&esp;&esp;客厅一时静了下来,只听见杯盏轻碰的声音。
&esp;&esp;「对了。」向远忽然开口,「那位……还在国外吗?」
&esp;&esp;志远闻言,目光一顿,才缓缓点头:「嗯,前些天的信说在巴黎学画。」
&esp;&esp;曼丽没插话,只低头喝茶,神色如常。
&esp;&esp;「她走得乾脆,倒也像她一贯的风格。」向远语气轻,但话里带刺,「说什么自由、追梦……我只记得你当初在报社里连夜改头版,为了她闹到得罪了人。结果倒好,人是走了,你还把自己丢进一堆烂摊子。」
&esp;&esp;志远没有立刻回话,只是把杯子放回托盘,轻声说:「不说这些了,都是旧帐。今晚这气氛不错,别扫了兴。」
&esp;&esp;向远沉默了一下,也没再多说。
&esp;&esp;曼丽微微侧头,低声问:「你说的那位……是明珠?」
&esp;&esp;「嗯。」志远语气平淡,但眼底一闪而过的神色,仍被曼丽捕捉到了。
&esp;&esp;「不提她了。」志远笑了笑,又转向弟弟,「你这回留下多久?」
&esp;&esp;「看情况。你最近报社的事,我看着怪怪的。虽然你不说,但我知道你怕我操心。」向远顿了顿,又道,「这回我留下来,你若有事,就别一个人撑着了。」
&esp;&esp;志远没说话,只抬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语气仍带笑:「你还是赶紧去订婚,免得年纪大了,连姑娘都不肯等你。」
&esp;&esp;曼丽在旁听着,轻笑一声:「说得倒轻巧。现在的姑娘可都精得很,谁还等你『好好准备再说』这一套?」
&esp;&esp;陈志远瞥了她一眼,笑意含蓄又带挑逗:「那你说说看,什么时候嫁给我?」
&esp;&esp;曼丽假装惊讶地瞪他一眼,语气不甘示弱:「你这人,嘴巴比洋行的鐘还快响!」
&esp;&esp;向远在一旁忍不住轻笑,眼神闪烁,气氛顿时柔和了几分。
&esp;&esp;陈志远笑得更开心了,伸手轻轻拍了拍曼丽的肩膀:「既然姑娘这么说了,我可不敢怠慢,改天得好好筹划一番。」
&esp;&esp;曼丽轻轻摇头,笑意盈盈:「看你那副模样,我还真不知道该感谢还是担心呢。」
&esp;&esp;三人相视而笑,夜色静謐,灯光柔和,这一刻的温馨,却也藏着未说出口的深意。
&esp;&esp;夜色沉沉,巴黎第七区的老宅静謐如画。天鹅绒的窗帘垂落,壁炉里馀火未尽,将室内映得暖意微微。
&esp;&esp;明珠靠在床头,裹着丝质睡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姿态慵懒却清醒。床上的男人还未从馀韵中回过神来,裸着上身倚在她身旁,脸上带着满足与迷醉。
&esp;&esp;他侧头望向她,语气懒散又着迷地说:
&esp;&esp;「tues…différentepaslesautres(你不一样。跟其他女人不一样。)」
&esp;&esp;明珠没有立刻回话,只是轻啜了一口酒,笑意若有若无,像是听腻了这类话。
&esp;&esp;「différente,peut-êtreaispourtoi,jesuissiplentunenuitriendeps(不一样,也许吧。但对你来说,我不过是今晚的陪伴罢了,仅此而已。)」
&esp;&esp;男人愣了一下,语气软下来:
&esp;&esp;「cen&039;estpasvraiilyaelechosecheztoi…jenesaispasunetristessepeut-être(不是的。你身上有某种……我说不上来,也许是一种哀伤。)」
&esp;&esp;明珠笑了,那笑意里既有讽刺也有疲惫。
&esp;&esp;「alors,n&039;essaiepasdeprendreprofitesiplentdeceetupeuxprendrelerestenet&039;appartientpas(那你就别试图去理解了。能拿的,就好好享受。其他的,从来不属于你。)」
&esp;&esp;说完,她将酒杯放回床头,侧身躺下,不再言语。
&esp;&esp;男人望着她的背影沉默不语,那曲线柔软却遥不可及,一整夜的拥抱,也无法靠近她真正的心。
&esp;&esp;明珠闭上眼,任疲惫袭来。
&esp;&esp;在意识沉入梦境之前,她脑海里浮现的,仍是盛乐门金色帷幕后的灯光,与台上那曾经属于她的掌声。
&esp;&esp;她轻声喃喃,声音低得只剩自己能听见:
&esp;&esp;「我一定会回去的……不论用什么代价。」
&esp;&esp;天色尚未大亮,霞光微透过弄堂的窗櫺洒进来,将街口的报贩摊染上一层熹微的金。报童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将最新一期的《文艺报》铺在摊上,纸张还带着油墨未乾的暖气。
&esp;&esp;陈志远脚步不停,带着弟弟陈向远穿过报社的走廊。走廊不长,却充满声音与节奏:打字机咔噠咔噠响、编辑在玻璃窗后挥手传稿、电话铃声此起彼落。
&esp;&esp;「怎样,还没睡醒吧?」志远回头笑问,语气带着哥哥才有的调侃。
&esp;&esp;「有点早……你们每天这么折腾,难怪头发都快没了。」向远揉揉眼角,懒洋洋地回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