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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入幕之宾（第4页）

&esp;&esp;副厅的排练正如火如荼。几位新人在台下等着轮番上台，一旁的姚月蓉，换好戏服，正站在中央练唱。

&esp;&esp;曼丽坐在前排木椅上，眉头轻蹙，手中团扇轻摇，听得格外仔细。待姚月蓉唱完一段，她才缓缓起身，走近台边，低声道：

&esp;&esp;「这句收得太急了。你情绪进去了，声音却还没沉下来，要记得：观眾不是听你唱有多用力，是看你唱得有多真。」

&esp;&esp;姚月蓉低头，轻声应了：「对不起，曼丽姐，我再来一次。」

&esp;&esp;曼丽站在一侧，看着她的身影，有那么一瞬，神情微滞——多年前的自己，也是这般，被明珠拉着手一句一句地教着；她说：「台上每个字要像在心上过过，嘴上才出得来。」

&esp;&esp;那时，明珠眼神明亮，语气也总是柔和，带着一种天下皆在掌中的从容。如今，那人远在千里之外，音信杳然，只有一段段回忆，在某个不经意的午后忽然浮现。

&esp;&esp;曼丽眼中闪过一丝悵然，勉强笑了笑，将那丝酸楚压下。

&esp;&esp;姚月蓉看见她神情不对，小心问：「曼丽姐……你是不是想到明珠姐了？」

&esp;&esp;曼丽没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esp;&esp;姚月蓉放下折扇，走近一步，轻声道：「我记得你说过，明珠姐对你最好。我一直觉得……你教我的样子，一定就是她当年教你的样子。」

&esp;&esp;曼丽闻言一震，转头看着这个清秀稚嫩的女孩，忽然觉得时光真奇妙，像是绕了个圈，自己又站回当年明珠的位置。只是身边的人变了，戏台不变，人生却早已面目全非。

&esp;&esp;她笑了笑，眼角泛起些许温热，柔声说：「她的好，我都记着。你也记着，不管戏唱得多好，人还是要有心，才能留得住台下的掌声。」

&esp;&esp;姚月蓉用力点头，像是在对她，也是在对自己承诺。

&esp;&esp;阳光透过后台高窗斜斜落下，尘埃飞扬，舞台未开，练声仍响，一代新人，将在这戏台上，渐渐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方天地。

&esp;&esp;盛乐门后台灯光昏黄，沉香縈绕，馀音未散。苏曼丽刚结束与姚月蓉的排练，吩咐人将琴谱收好后，轻轻理了理衣襟，走出后台透透气。

&esp;&esp;霞光从雕花窗櫺斜斜洒下，斑驳地映在石砖地上，勾出一地细碎的光影。偏廊幽静，她沿着长廊缓步而行，才转过一角，目光便被前方的一抹身影拦住。

&esp;&esp;走廊尽头，一名男子立于阴影之中，剪裁考究的长风衣随风微动，神情悠然自若。身旁两名穿西装的随从沉默如雕像，气氛瞬间沉静下来，像被悄悄收紧的一条弦。

&esp;&esp;「唱得不错，苏小姐。」那人语气温雅，却自带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

&esp;&esp;曼丽一怔，随即识出来人，神色微变，却仍朝他盈盈一礼：「叶先生。」

&esp;&esp;叶庭光微笑，目光从她身上缓缓掠过，彷彿在衡量一件精緻器物。他向随从挥手，两人识趣退开。他才慢条斯理地走近，语气不疾不徐：

&esp;&esp;「昨夜那支《落花时节》，转音比前几回更收敛了些，倒别有一番味道。」

&esp;&esp;曼丽立刻收起神色，微一欠身：「叶先生过奖了，不过是照着前辈的法子练的。」

&esp;&esp;叶庭光笑了一声，步步靠近，语气不疾不徐：「前辈……你说的是明珠？」

&esp;&esp;曼丽顿了顿，点头：「是，她过去教我不少。」

&esp;&esp;「她是个聪明人，唱功又有性子，难得。」他语气淡淡，目光却锐利如刃，「只可惜，性子太烈了，走得太急，伤了自己，也伤了别人。」

&esp;&esp;曼丽垂眼不语，手指却紧了紧。

&esp;&esp;叶庭光转而笑道：「你不一样，苏小姐，你柔中有劲，识时务、明进退，是盛乐门难得的好苗子。说来，这些年，真正让我生出几分惜才之心的，也就你和她了。只是——」

&esp;&esp;他语气微顿，忽然换了个话题：

&esp;&esp;「我听说……最近报上有些字，是你勾的。」

&esp;&esp;曼丽抬眼看他，目光里不自觉浮起一丝警觉。

&esp;&esp;「陈志远啊……他是一个聪明人，可惜，偶尔太聪明，会让人忘了他是写字的，不是做局的。」

&esp;&esp;他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笑：「我一向赏识他。但一旦人走偏了，写字就会写成错字，错得让人头疼。」

&esp;&esp;曼丽轻轻吸口气，望着他眼中藏不住的冷意，心头微微一紧。

&esp;&esp;这不只是谈话，更是一种提示，一种毫不掩饰的警告——志远若再乱写，她也会跟着「错」。

&esp;&esp;叶庭光笑意更深，彷彿一切都只是间聊：「我一向欣赏明珠，也不排斥她欣赏的东西。若你能记得自己是谁、在什么地方，未来……也不难。」

&esp;&esp;话音落下，他轻拍了拍她的肩，转身离开。长廊灯影微晃，他背影沉稳，却无声地在空气中留下一缕不容违逆的威压。

&esp;&esp;曼丽佇立原地，风过廊道，裙角微扬。她垂眸，紧紧握住手中的扇柄，唇线紧抿，目光幽深。

&esp;&esp;她知道，这场戏，才刚开幕。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