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陈志远终于低头,看向桌上的那张辞职稿,一行字在灯下颤动。
&esp;&esp;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选择。
&esp;&esp;那几日,报社里的气氛有些异样。
&esp;&esp;不只是忙。他连语气都变了,变得轻柔、疏离,像是握着什么藏在心底,不让人靠近。
&esp;&esp;她带了些茶点上楼,想趁中午见他一面。她进了报社,发现报社里安静得有些异常,办公室门开着,里头却没人。
&esp;&esp;正巧向远从走廊另一头走来,手里夹着一叠刚排完版的校样。
&esp;&esp;「曼丽?」他一见到她,神色微微一怔,「找我哥?」
&esp;&esp;「刚刚还在。」向远走过来,低头望了一眼空空的办公桌,又朝窗边望去,「好像是接了个电话就走了,说有事要处理。」
&esp;&esp;「他最近……是不是有点怪怪的?」
&esp;&esp;向远沉默了几秒:「你也这么觉得?」
&esp;&esp;曼丽抬眼看他:「你也?」
&esp;&esp;「前天我把新专栏的安排拿给他,他看了两眼就说『不错』,但语气根本不像他。以前他会挑得很细、还会嘮叨标题太散,现在连意见都不给了。」他顿了顿,「我问他是不是太累,他就笑了一下,说『哪能呢,我好得很』。」
&esp;&esp;曼丽喃喃:「我听他讲那句话时也起鸡皮疙瘩……好得很?他要是好,天都要塌了。」
&esp;&esp;向远低笑一声,又摇摇头,笑里没有半点轻松。
&esp;&esp;傍晚时分,外头刚停雨,街边积着湿漉的水渍。曼丽守在报社楼下,看着一道熟悉身影自侧门匆匆而出。
&esp;&esp;她立刻叫住他:「志远!」
&esp;&esp;陈志远一愣,回头看她,嘴角扯出一个笑。
&esp;&esp;他笑容里带着一贯的温和,可曼丽第一眼就看出,那根本不是他的神情——那笑只是贴上去的,勉强又刻意。
&esp;&esp;「你最近……看起来不太好。」她走近一步,盯着他的脸,「瘦了很多,眼圈也黑。」
&esp;&esp;「哪有?」志远笑了笑,拍拍外套上的水珠,「最近事情多,难免啦。」
&esp;&esp;「是什么事?你不说,我们怎么帮你?」
&esp;&esp;「不需要帮,真的。」他语气温柔,「有些事……自己处理比较快。」
&esp;&esp;那一瞬间,苏曼丽忽然觉得,他这副模样更叫人不安。
&esp;&esp;不是真的冷漠,而是——像是下了某种决定后的平静。
&esp;&esp;她张了张口,想再问,却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esp;&esp;向远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眼里写满焦躁:「哥,你今天下午到底去哪了?编务会议你也没来,印刷那边的事不是说好要一起谈?」
&esp;&esp;志远愣了一下,随即道:「不好意思,临时出点状况……我明天补回来。」
&esp;&esp;向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但那眼神显然没那么好打发。
&esp;&esp;三人站在报社门前,一时无语。
&esp;&esp;灯光从楼上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陈志远望着那影子,忽然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esp;&esp;「你们记得报社第一期发刊那天吗?印刷厂漏了第二版,我们还冒雨赶过去补印……」
&esp;&esp;他的声音平稳,带着怀念。但那笑意里,藏着的是一种比沉默更寂静的东西。
&esp;&esp;当夜,苏曼丽躺在床上,心神不寧。
&esp;&esp;陈志远轻轻转过身,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将她拉近怀里。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疲惫:「曼丽,你会不会离开我?」
&esp;&esp;她轻轻摇头,靠着他的胸膛,却感受到他那隐藏在镇定背后的颤抖。
&esp;&esp;「我不会走,」她轻声回应,「不管发生什么事。」
&esp;&esp;他紧紧抱住她,眼神中透出难以言说的哀伤:「我怕……我怕有一天,我撑不下去,连你也留不住了。」
&esp;&esp;曼丽侧头看着他,想抓住他那颗依然坚强的心:「无论如何,我都会在这里。」
&esp;&esp;陈志远微微一笑,却掩不住眼底的忧虑。他沉默了许久,终于低声说:「谢谢你。」
&esp;&esp;曼丽紧握他的手,心跳加速,却也明白,他正在背负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esp;&esp;两人就这样相拥着,直到夜深人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
&esp;&esp;午后的盛乐门,阳光从窗纱斜斜地透进来,在木地板上映出斑驳光影。舞台上的苏曼丽正独自吊嗓子,唱到一半,声音忽然一滞,眉心紧蹙。她手中的水袖绕了一圈又停下,像是心神漂浮,不知落在哪里。
&esp;&esp;外头传来细碎脚步声,月蓉推门进来,一身排练服,脸上带着一点试探的笑。
&esp;&esp;「曼丽姐,你今天怎么了?唱得……有点不大对劲。」月蓉蹲下身,眼神充满关切。
&esp;&esp;曼丽收了手,抿嘴笑笑:「昨晚没歇好,脑子昏沉的。嗓子也跟着闹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