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不在陈志远的遗稿里,也不在任何她读过的资料里出现过。
&esp;&esp;不是被刻意隐瞒——她很快就明白了,而是因为他自己选择远离了风头。
&esp;&esp;不像哥哥那样站在浪潮之巔,这个弟弟,显然是那种习惯在安静角落里默默做事的人。
&esp;&esp;她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esp;&esp;一个人可以这样不被注意地存在,哪怕他曾站在歷史边缘,哪怕他曾与那么耀眼的兄长肩并肩。
&esp;&esp;而现在,他的名字只是静静掛在一所小学墙上的照片下方,像是早就无意让人记得。
&esp;&esp;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esp;&esp;不是发现祕密的惊喜,而是好像走进了一扇被忽略的门,看见了一段从未被记录、却真实存在过的人生。
&esp;&esp;也许,那才是真正的歷史。
&esp;&esp;走出校门时,天色已微微转暗,街角的糖藕摊还未收摊,香气仍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esp;&esp;小倩站在校门口不远处,回头望了一眼那座不起眼的小学,像是要把那张照片的轮廓烙进记忆里。
&esp;&esp;她掏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esp;&esp;林泽接得很快,声音一如既往冷静:「喂?」
&esp;&esp;电话一接通,小倩压低声音:「我这边有大发现。」
&esp;&esp;林泽那头沉默了半秒,语气立刻变得锐利:「什么发现?」
&esp;&esp;「说不清楚,电话讲不完。我会赶快回上海,回去再说。」
&esp;&esp;「欸,装神祕啊?你不是去陪你妈旅游的吗,结果跑去探案——你不怕回去被你妈打死?」
&esp;&esp;小倩忍不住笑了一声,压着嗓子:「所以我现在要赶快回去补个全勤晚餐啊。」
&esp;&esp;「需要我帮你编个理由吗?什么胃痛、月经提早、跟大家走丢了……」
&esp;&esp;「我妈才不吃那一套。」她语气仍轻,但眼神已经不在眼前的老街,而是越过街角的屋簷,望向渐沉的天空。
&esp;&esp;「行吧……那你现在人在哪里?」
&esp;&esp;「在回来的路上……掛啦。」
&esp;&esp;她没再多说什么,掛断电话,动作果断,像是怕说得太多会惊动了什么还没浮出水面的真相。
&esp;&esp;手机滑回口袋,她转过身融入老街的人群中,背影平静,步伐却带着某种无法隐藏的急切。
&esp;&esp;「这次……真的有东西。」
&esp;&esp;她知道——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esp;&esp;病房里没开灯,只开着窗,清晨的光斜斜洒进来,落在墙上像一张残戏未收的幕布。
&esp;&esp;姚月蓉披着薄衫,倚着枕坐在床边,声音低低地哼着一段曲子,细细碎碎地浮在空气中。她唱得轻,却有韵有味,像是对自己唱,也像是替某段遥远的时光作证。
&esp;&esp;「……情字难书残月下,孤鸿影里叹流年……」
&esp;&esp;林泽推门进来时,正巧听到这一句。
&esp;&esp;他脚步一顿,随即轻声问:「这是什么曲子?新出的?」
&esp;&esp;姚月蓉回过头,微微一怔,然后笑了笑:「〈秋水吟〉,副厅这阵子常排这齣。我原本只是在试声……没想到你听到了。」
&esp;&esp;林泽把保温瓶放到桌上,笑说:「唱得挺动人。」
&esp;&esp;她的笑容微微敛了些,垂下眼睫,语气变得温缓。
&esp;&esp;「嗯……有一次也是唱这齣。」她顿了顿,像在权衡该不该细说,终究还是慢慢开了口:「那天演得还算稳,虽然没什么惊艷的地方,倒也有几个老先生说『像小家碧玉』……」
&esp;&esp;她垂下眼,语速放慢了:「只是……下戏后从后门出来,走巷子时,被一个人拦住了,是以前百……以前认识的人。他说了些难听话,还想拉我走。」
&esp;&esp;她没把细节讲得太露,但语气间的颤意和短暂的停顿,让林泽一下子就听懂了什么。他沉默半晌,才问:「然后呢?」
&esp;&esp;「……然后遇见了一个人。」姚月蓉声音低得像风擦过窗沿,「他当时正巧路过,把那人拦开了,也没问我过去,只说——『这里不是以前,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
&esp;&esp;林泽眉心微皱,语气不着痕跡:「他是谁?」
&esp;&esp;「他叫陈向远。」她抬眼看他,补了一句,「是志远哥的弟弟。」
&esp;&esp;林泽眼中一闪,没有立刻说话,只轻轻点头:「原来如此。」
&esp;&esp;病房再度沉静下来,只馀窗外风声与楼下远远传来的汽笛声。林泽低头替她续水,动作从容,语气却多了几分含蓄的探问意味:「他后来还有跟你联络?」
&esp;&esp;「没什么特别联络,只是那天……后来又碰上曼丽姐,她也在附近。」姚月蓉语气放轻,「也算是一起走出来的吧。」
&esp;&esp;林泽没再追问,只轻声道:「你记得真清楚。」
&esp;&esp;姚月蓉没有接话,只低头喝了口水,像是回避,也像在斟酌馀下的话该不该说出口。病房里静了几秒,只馀风声与远处汽笛声慢慢浮上来,像不肯散的回音。
&esp;&esp;林泽转过身时,神情已恢復平静,像方才的问答只是随口一问。但他的脑中,却将那个名字默默记下。
&esp;&esp;不是在旧报纸里见过,也不是陈志远在访谈里提过的人。这个名字,像是被人刻意遗漏在歷史缝隙里,直到今天,才从姚月蓉口中轻轻地,突然地,冒出来。
&esp;&esp;他从没提过,资料里也查不到几笔纪录。不是不存在,而是从未被正面写进谁的故事里。
&esp;&esp;但当年那场骚扰事件——出手的是他,护住姚月蓉的也是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无声无息?
&esp;&esp;那不是巧合,也不只是插曲。那是她记了这么多年,唯一讲出来的事。那晚的〈秋水吟〉,她说得很轻,但林泽听得懂:她记得的不是那首曲,而是有人站在她面前挡了一道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