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说得轻描淡写,像谈帐目,像谈风向。
&esp;&esp;向远听不下去,冷声开口:「你今天来,是想顺便把报社的人事也一併安排了吗?」
&esp;&esp;叶庭光抬眼,笑意不减:「我只是提个建议。这报纸要继续出下去,靠理想可不够。」
&esp;&esp;向远转向哥哥,语气发紧:「哥,你要让他这样操控下去?报社、我……连曼丽也要一起搭上吗?」
&esp;&esp;陈志远神情沉沉,目光始终没离开那瓶酒。他低声说:「我们不能停下来。」
&esp;&esp;「不能停?」向远声音微颤,「那你到底还剩下什么?」
&esp;&esp;叶庭光轻轻举杯,像是讚许:「这才是识时务者。」
&esp;&esp;向远怒极,一把扯掉桌上的纸稿:「你再这样下去,这份报纸早晚会变成他的!」
&esp;&esp;叶庭光摇了摇杯中酒液,似乎对这场兄弟鬩墙颇有兴趣。他笑着补上一刀:「不急,我今天来还有个小事,差点忘了说。」
&esp;&esp;兄弟俩不约而同看向他,脸色皆变。
&esp;&esp;「下週的文教会议后,有场私宴——政务厅与几位实业大亨都会在。有人想听几段『正统风雅』的唱段,我就顺口提了个名字——苏曼丽。」
&esp;&esp;「什么?」向远瞬间站起。
&esp;&esp;陈志远脸色也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esp;&esp;叶庭光淡淡道:「她只是唱几段曲子,不会少块肉。那些人欣赏她,或许也能替她铺条更宽的路——但前提是,她得乖一点。
&esp;&esp;「你疯了。」向远冷声,「你拿她当什么?」
&esp;&esp;「你不懂,向远。」叶庭光目光转向他,笑意冷冽。「你们以为报社是讲新闻的,我却知道它是讲『关係』的。我让谁红,就能让谁灭。报纸也是,人也是。」
&esp;&esp;他话锋一转,看向陈志远:「当初你点头,我帮你撑住报社,你说必要时配合几场场合上的安排。现在时机到了,我不过要她露个脸,唱几句。你,不会食言吧?」
&esp;&esp;屋内陷入死一般的静。向远看向哥哥,眼里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esp;&esp;陈志远神色痛苦,沉默良久,终于低声说:
&esp;&esp;「好极了。」叶庭光起身,理了理袖口,「只要她唱,资金就到位,批文不会卡,报纸还能照常发。你弟弟能继续写那些理想主义的专栏,你也能继续坐在这里,扮演正直主编的角色。」
&esp;&esp;他转身走向门口,边走边丢下一句:
&esp;&esp;「面子、理想、爱情——总得捨一样,才能撑住全局。」
&esp;&esp;门关上的一瞬,向远看着哥哥,眼神失望得近乎陌生。
&esp;&esp;陈志远没有抬头,只低头倒了杯酒,喉头微动,一饮而尽。
&esp;&esp;午后的阳光斜洒,灼在落地窗前的茶几上,氤氳着薄尘。苏曼丽安静地坐在沙发一隅,手中茶杯轻颤,里头的茶水未曾入口,早已凉透。
&esp;&esp;向远靠在墙边,神情凝重。他看着沙发上的曼丽,又看向站在窗边的哥哥,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哥……这件事,你得好好处理。」
&esp;&esp;陈志远没有转身,只是低声回道:「我会的。」
&esp;&esp;「你会?」苏曼丽轻声反问,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像是听了场玩笑。她没有看向向远,眼神仍落在茶杯水面,像能看进什么更深的地方。
&esp;&esp;过了一瞬,她才抬起头,看着志远,语气无波无澜:「所以,他们点了我的名字,你就答应了?」
&esp;&esp;陈志远没有说话,那一瞬的沉默与避开视线,就是最清楚的答案。
&esp;&esp;苏曼丽淡淡地笑了,那笑容极轻,却也极冷,像初冬的霜气,悄然覆在唇边。
&esp;&esp;「我不意外。」她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带走,「那些人要什么样的戏子,我太清楚了。他们点谁,谁不敢不唱;他们想看谁笑,谁就得陪笑。这些我从小看到大,也经歷够多了。」
&esp;&esp;她转头,看着陈志远,那眼神不再有过往的柔和。
&esp;&esp;「我只是没想到,你也会把我放上那张桌。」
&esp;&esp;「曼丽……」志远终于低声开口,但她抢先说了下去。
&esp;&esp;「我知道你难。你在撑报社,在对抗叶庭光,在护着向远,护着这一点点言论的空隙。我都懂。」她语气不疾不徐,像是压抑了很久才说出口。
&esp;&esp;「但我以为,起码你会告诉我——而不是等你都安排好了,再来说一句『这也没办法』。」
&esp;&esp;陈志远垂下头,神情像是被什么击中,一时无力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