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叶庭光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客厅。
&esp;&esp;「你太衝动了,明珠。这不是你该插手的局。」
&esp;&esp;他声音低沉,语气里透出寒意与压迫。
&esp;&esp;「我让苏曼丽唱那齣戏,是让她认清位置,不是让你动手脚,搞得满场皆知,难堪收场。」
&esp;&esp;「我不过是帮她撕掉一层偽装。」明珠语气柔和,甚至带笑,「她能撑到那样,也算我低估她了。」
&esp;&esp;她冷冷勾唇,像是在讲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esp;&esp;叶庭光眼神如刀,语声更冷:「她撑不撑得住,不该由你来决定。如今外头连外人都嗅出异样,你要我怎么收场?」
&esp;&esp;「不就是场戏吗?至于护得这么紧?」明珠淡淡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讽意。
&esp;&esp;「这是分寸的问题。」他打断她,语气低沉坚硬。「你这次回来,不代表你还是那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叶家千金。」
&esp;&esp;他语气一顿,眼神如刃:「接下来我会替你安排,把你重新推出去。但从现在开始——不许再任性。这是最后一次。」
&esp;&esp;明珠静静望着茶几上的蓝宝石,目光晦暗难明,唇角漾起一抹极淡的笑。
&esp;&esp;那笑意浅得几不可察,却苦涩得刺骨。
&esp;&esp;夜已深,整栋公寓外只剩稀稀落落的灯光。雨刚停,街边积着水,反射着黯淡的霓虹。曼丽站在门口,抬头望了一眼那盏闪烁的走廊灯,像她近来摇摇欲坠的心情。她轻轻一推门,门「喀」地一声关上,把夜色隔绝在外,也把她关进了自己那方脆弱的世界。
&esp;&esp;屋内瞬间陷入沉沉的寂静。窗帘没拉,夜色从半开的百叶窗透进来,斑斑点点洒在地毯与沙发上,像一幅潦草的油画。化妆台上的化妆盒还开着,镜子里映出一间凌乱却精緻的房——和她的人生一样,看似光鲜,实则乱如麻。
&esp;&esp;曼丽一脚踢开高跟鞋,鞋跟撞上墙角,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整个人像散了架般地倒在床上,裙摆皱成一团垂在床边,发髻歪斜,发丝黏在泛油光的脸侧,她连妆都懒得卸,只觉得睫毛膏快把眼皮压垮了。
&esp;&esp;宴会上的事故虽然被压下来,报纸也没刊出分毫,但流言还是像藤蔓一样悄悄缠上来了。
&esp;&esp;最近的几场表演都是这样——撑着笑,撑着唱,撑着站在聚光灯下,像没事人一样。场内掌声还在,台下的目光依旧热切,可她知道,属于她的位置,一点一滴地在被吞噬。
&esp;&esp;她被减了场次,那些理由听起来光明正大:「调整节奏」「让新人试试」「暂时轮换」……但谁都明白,这不是巧合。外头的间言间语像苍蝇一样围着她转:说她失了灵气、被拋弃后一绝不振、甚至说她故意踩着明珠出风头。她咬牙不回应,表面照旧,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次登台前在化妆镜前对自己说「没事的」,要费多少力气。
&esp;&esp;月蓉倒是帮她挡了不少,几次在后台故意插话打断八卦,甚至还跟记者说她是因为生病才减少演出。但她心里知道,这一行没人真在乎你是不是生病,他们只看你还能不能唱,还能不能卖票,还漂不漂亮。
&esp;&esp;她侧身躺着,望着空荡荡的床边,眼神微微失焦。
&esp;&esp;这场表演,他没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前,无论多忙,他总会坐在台下,哪怕只是一曲。他会在幕后轻轻对她笑,说:「曼丽,你今天唱得比昨天还好。」
&esp;&esp;曼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思绪却止不住地被往过去牵引。
&esp;&esp;那是个暖洋洋的午后,她靠在他怀里,他捧着她的手指,语气郑重得像在发誓:
&esp;&esp;「我要娶你,曼丽。我要给你最大的鑽戒、最豪华的婚礼,让全上海都知道,我陈志远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娶你做我的太太。」
&esp;&esp;她当时还笑他俗气:「我要那么大一颗干嘛,累得手都抬不起来。」
&esp;&esp;他笑着说:「那我帮你抬。」
&esp;&esp;回过神来,她低头望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指上早已没有戒痕,只有一圈若有似无的苍白印记。
&esp;&esp;她抬起手指看了好久,唇边慢慢浮起一抹苦涩的笑。
&esp;&esp;不是谁背叛谁,不是谁先放手,是这个世界太乱,太多不得不说的谎、不得不做的事,太多无法回头的选择。
&esp;&esp;她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肩膀颤抖着,一点一点渗出压抑的哭声。
&esp;&esp;那些传言再怎么说,她都没有哭。可现在,一个人躲进这个屋子,她再也忍不住了。
&esp;&esp;隔日的演出安排得匆促,曲目表却出奇地「细心」——她一眼就看见那行字时,喉头一紧,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esp;&esp;那原本是那宴会上,她该表演的曲子。哀怨凄婉,像她和陈志远那段没有结果的爱情。可她没唱成,甚至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人换成了那首——〈艳伶醉〉。嘻笑怒骂,艷俗轻佻,像一记狠狠的巴掌,抽在她脸上,也抽碎了她那点自尊。
&esp;&esp;她不知道是谁安排的这一曲。是巧合,还是故意?有人在试探她?还是单纯的残忍?
&esp;&esp;她苦涩地笑了,苦涩到快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esp;&esp;灯光打下来的那刻,她缓缓走上舞台。台下满座,烟雾繚绕,一张张熟悉又令人生厌的面孔——那晚的那些高官、富商,个个坐得端正,脸上带着温吞的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esp;&esp;他们的太太还在台下说笑,像是在等一场好戏。
&esp;&esp;曼丽的目光掠过那一张张面孔,心中冷到极点。那晚的羞辱,是不是也只是他们眼中的一场「节目」?一场她永远无法从中抽身的戏?
&esp;&esp;她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揉着裙角,深吸一口气,才将音调压进喉咙,开口唱出第一句——
&esp;&esp;「秋雨冷清清,淋湿了梧桐叶……」
&esp;&esp;声音颤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了。她唱得轻,唱得稳,像是刻意压抑着情绪,不让它们渗进旋律里。然而在场每个细心听的人都能听出,那柔声里藏着的,不是戏,是人心。
&esp;&esp;就在舞台右后方的暗幕后,一道人影站在角落,像鬼魂般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