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刚才进来的是我。”鹿悯说,“如果进来的是客人呢?”
&esp;&esp;青年诚恳道歉:“对不起。”
&esp;&esp;鹿悯的语气不重,音色也淡淡的,“事不过三,你这样的工作态度,我有点不敢用你了。”
&esp;&esp;“没有下次。”陈鑫赶紧保证,“这绝对是最后一次,以后不会再犯。”
&esp;&esp;鹿悯看向青年,刚刚二十出头的年纪心思写脸上,脸颊涨得通红,羞愧不是装出来的。
&esp;&esp;其实鹿悯挺喜欢他的,做事麻利、阳光热情,主要是真的喜欢花艺这行,愿意虚心求教,鹿悯提的建议都会听。
&esp;&esp;唯一的问题就是太贪玩,陈鑫的私生活怎样鹿悯管不着,可若是第二天影响工作,那没办法视而不见。
&esp;&esp;他这个小店没有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要求,但上班时间睡觉还一犯再犯,鹿悯不可能再不轻不重放过。
&esp;&esp;“今天先扣工资。”鹿悯说,“如果还有下次,你不用来了。”
&esp;&esp;陈鑫一个劲儿点头,又说好多保证的话。
&esp;&esp;鹿悯懒得听,让他给植物浇水施肥,再把一些大盆栽搬到外面晒晒。
&esp;&esp;室外温度很高,没一会儿陈鑫满头大汗,衣服也湿了大片。
&esp;&esp;他扛着东西进进出出,第四次进来的时候递给鹿悯一封信。
&esp;&esp;花店门口有一个信箱,陈鑫一开始以为只是装饰作用,后来才了解到真的有人定期往里面投信,没有落款但密封严实,鹿悯每次看得认真,再写一封回信———在这个互联网发达的时代,用这样原始朴素的方式沟通。
&esp;&esp;鹿悯撕开信封,里面薄薄一张纸,杨若帆的字迹一如既往好看,没有写太多,简单说了一下他最近要出国一趟谈生意,如果有事或者突发情况和以前一样联系他秘书。
&esp;&esp;短短几行字,鹿悯扫一眼将内容看完,然后把信收起来,放进上锁的抽屉里,里面散落着厚厚的信纸,全是这些年积攒下来的。
&esp;&esp;当年杨若帆帮他逃走后,他们一直用写信的方式联系。
&esp;&esp;聂疏景的能力他们心知肚明,一切和网络相关的有可能成为顺藤摸瓜的把柄。
&esp;&esp;虽然鹿悯逃走有杨若帆的帮助,但为了安全起见,杨若帆把这件事全权交给刚回国的朋友执行,从计划到出逃后落脚,杨若帆只知计划成功,并不清楚鹿悯具体的位置。
&esp;&esp;出逃计划成功后,杨若帆和他朋友的意思是趁机赶紧离开,走得越远越好,这也是聂疏景以为的。
&esp;&esp;于是重点查机场的出入境记录,还有车站和火车站的情况,所有人笃定鹿悯在获得自由后一定会逃之夭夭,彻底与这里划清界限。
&esp;&esp;但他们都想错了,鹿悯在a市出生长大,他的一切都在这里,哪怕一无所有,但父母葬在这,这里是他的根。
&esp;&esp;鹿悯没有走,玩了一手“灯下黑”。
&esp;&esp;失踪后风声鹤唳的半年,躲在贫民区的某个房子里等待追查的风声平息,然后拿着杨若帆给他做的假身份,开始新的生活。
&esp;&esp;事实证明,鹿悯的决定很正确。
&esp;&esp;哪怕现在聂疏景依然派人监视杨若帆,也在商场上毫不留情打压,这些年收集杨若帆的行踪已经垒成厚厚一沓,但还是没有人发现鹿悯藏身于a市根本没有离开。
&esp;&esp;花店是以杨若帆朋友的信息开的,躲过聂疏景一次次追查,这四年杨若帆没有见过鹿悯,在不留下任何证据的情况下,靠着中间人维持着一丝联系。
&esp;&esp;鹿悯度过安稳又充实的四年,过去的日子好像是一场梦。
&esp;&esp;时光埋葬意气风发和蚀骨爱恨,他得到梦寐以求的平静。
&esp;&esp;可午夜梦回,聂疏景、父母还有孩子轮番占据他的梦境。
&esp;&esp;父母怨他委身给仇人。
&esp;&esp;聂疏景恨他一走了之。
&esp;&esp;孩子恨他狠心抛弃。
&esp;&esp;鹿悯一次又一次在噩梦中惊醒,冷汗打湿睡衣,强烈的心悸犹如刀子磨肉,身体传来沉闷的疼痛,只能捂着心口大口喘息。
&esp;&esp;以前他总听人说时间可以抚平一切,但这句话并不适用于他。
&esp;&esp;鹿悯忘不了,也不想忘。
&esp;&esp;
&esp;&esp;黄昏给苍穹勾勒出一幅盛大浓烈的油画,落日西山,凝固在空气里的炙热缓解不少,微风吹着稍稍缓解潮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