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刚进新村小区,门口聊天的老人们认出了她,用本地话叫她“小乌头”。
&esp;&esp;她们都老了,穿着大棉袄坐在小区门口的椅子上,肩戴着一个老式的褪色的红袖章,上面写着“文明礼仪指导……”,最后那个“员”的口字褪色了。
&esp;&esp;“张阿婆好!王阿婆好!”程一凝招呼。
&esp;&esp;“回来了啊,刚看你阿爸牵了条狗,看起来哈丝丝咯。”
&esp;&esp;“不是我爸的狗。”
&esp;&esp;“晓得,一个阿姨咯,你爸会过来帮她遛狗。”
&esp;&esp;程一凝记得老爸说过是同事,什么女儿出国,她也出国之类的。人不是走了吗?
&esp;&esp;“什么阿姨啊?她还在?”她问。
&esp;&esp;“啊?什么啊?”阿婆反问。
&esp;&esp;程一凝听到她们嗓门越来越大,赶紧摇手,逃走了。
&esp;&esp;她走进老房子的楼里,他们家住一楼,她想按门铃,发现门没上锁……刚要推进去,又听到了背后有人打招呼。
&esp;&esp;“老陆,回来了啊。”
&esp;&esp;她一转身,有点没认出来。
&esp;&esp;那人犹豫了一下,立刻纠正:“凝凝啊,你背后看过去和你妈真像。”
&esp;&esp;程一凝认出是楼上的王阿姨,怎么变矮了。其实是她长高了。
&esp;&esp;记得她小时候,王阿姨经常来向程家借葱姜蒜,总夸奖陆总是业务骨干,有点崇拜她的。
&esp;&esp;“阿姨好!”程一凝打招呼。
&esp;&esp;“好久没见了。你妈好吗?”王阿姨问。
&esp;&esp;“好的,就是忙。”
&esp;&esp;“我有时候给她发微信,回得慢。”王阿姨又说。
&esp;&esp;“你和我妈加微信了啊,那就方便了。”程一凝知道老妈陆总很少会加人微信的。
&esp;&esp;她们又聊了几句,就相互道别了。
&esp;&esp;程一凝推门回家里,小玄关整理得干干净净,她叫了一声老爸,直接冲出来一条狗……
&esp;&esp;她大叫了一声,反倒把狗吓到了,退回去在房间里躲起来了。
&esp;&esp;程一凝想起这是照片里看到的大金毛,它过来的表情似乎挺开心的,眼神比照片中明亮多了。它窝的地方是程一凝以前睡的位置,现在换成了一张更小的双人沙发。
&esp;&esp;老房子已经焕然一新,前几年是装修过的,出租做一人公寓。
&esp;&esp;程老师听到了她的声音,从外面的露台走了进来,戴着橡皮手套,抓杂草放进黑色垃圾袋里。他看到程一凝,表情舒展开来,像每一次看到女儿回家。
&esp;&esp;程一凝看到通往阳台的门上开了个狗洞。
&esp;&esp;“爸,不是说狗给别人养吗?”程一凝看着沙发上的狗。
&esp;&esp;“平时还是在这房子里,别人家里小。”
&esp;&esp;“还有门洞?”
&esp;&esp;“等不到出去遛,它会上在家里了,我就让它去外面上。”
&esp;&esp;程一凝看着狗,虽然被狗咬过但她不怕,走过去试着摸了摸狗头,问:“你叫什么?”
&esp;&esp;“大黄。”程老师说。
&esp;&esp;“贱名好养活。”程一凝嘲笑。
&esp;&esp;大黄晃起尾巴,黏糊糊地舔了舔她的手。她嫌弃地甩了甩,去卫生间洗手,发现这里也换了一个镜子和灯。
&esp;&esp;“你自己换的?”她问。
&esp;&esp;这里甚至家里所有的房子,除了铺水泥和地板瓷砖,都是程老师自己做的。
&esp;&esp;他是十项全能爸爸,从去市场看建材,到比价,到监工,还兼顾家务和盯她的作业,简直无所不能。
&esp;&esp;“这里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程一凝甩着手出来。
&esp;&esp;程老师将黑垃圾袋打了个结,说:“格局动不了。房子老了,墙壁容易开裂,定期还是要粉刷的。”
&esp;&esp;程一凝望着自己曾经睡觉的地方,现在上面趴了一只狗,还原地打了个转团成一团。
&esp;&esp;小时候,她靠着墙的这一边睡,爸妈靠着墙的那一边睡。
&esp;&esp;半夜她经常听到父母的声音,不是聊天……她懂挺早的,爸妈也不是靠着脑电波才有了她吧。
&esp;&esp;“狗住这里了,这房子还租出去吗?”她看到了墙上挂的狗绳和嘴套。
&esp;&esp;“不租了。”
&esp;&esp;程一凝又看了看狗,说:“证它有吗?不要到时候让人举报了。”
&esp;&esp;“办好了,在这套房子里。”
&esp;&esp;“真办了!”程一凝意外老爸把狗办在了自己家,又想到老太太说的话,问道:“大黄之前的主人现在怎样啊?不带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