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我就是问一下!”
&esp;&esp;尹哲在不快的气氛中吃完晚餐,回房间去了。
&esp;&esp;父亲回来之后,家中每两天爆发一次争吵,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母亲有一个习惯,一吵架就爱打开门,要让邻居看见……
&esp;&esp;“我一个人带小宝,他什么都不管,张口就要查我的帐,让他查,正好让他查!看看我这几年吃了多少苦!”
&esp;&esp;“他在海上把脑子都呆坏掉了,呆出毛病了!”
&esp;&esp;“他同社会脱节,已经不晓得柴米有多贵了……”
&esp;&esp;“他就是个怪胎!”
&esp;&esp;……
&esp;&esp;父亲回家了,买菜烧饭的工作变成了父亲的。临高三开学的前一天,尹哲在家,有个邻居来敲他家的门,是隔壁家的男主人。
&esp;&esp;“你爸呢?”邻居问。
&esp;&esp;尹哲说老爸不在。邻居说他等一会儿。
&esp;&esp;恰巧这时父亲提着菜回来,邻居和他打招呼,两个人平时不太说话,但脸熟。
&esp;&esp;“老尹啊,我对门的,有点事想和你说。”邻居看了看尹哲,“小宝去我家坐坐?”
&esp;&esp;“我忘买香蕉了,你帮我去菜场买几根吧。”父亲了尹哲十块钱。
&esp;&esp;尹哲走的时候有点担心,因为看到邻居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回来的时候,邻居已经走了。父亲一个人在厨房里洗菜,好像无事发生。
&esp;&esp;晚餐的时候,父亲喝了点白酒,菜炒得很咸。母亲抱怨,他也不搭理。
&esp;&esp;“等下吃完回房间去,我和你妈有事说。”他就对尹哲说。
&esp;&esp;尹哲吃完了回房关门,但他家不大,贴着门还能听清楚。
&esp;&esp;“我这十几年赚的钱,还有结婚前我的钱也给你了,不少了吧。存折我想看看。”父亲说。
&esp;&esp;“没多少,我都拿去买黄金了,黄金要涨价,将来儿子结婚,要给媳妇三金的。不像你,结婚时候你妈给我就那么一点点,就我不计较。”
&esp;&esp;“买的黄金在哪里?”父亲的声音很低。
&esp;&esp;“什么意思啊?”母亲叫起来。
&esp;&esp;“我不在的时候,送你回来的人是谁?!!年轻的,二十来岁的,推着自行车。”
&esp;&esp;“说我厂里的徒弟!我带的!小孩子苦。”
&esp;&esp;“苦为什么能和你去西菜馆?还能买车。家里的钱还剩下多少?”
&esp;&esp;……
&esp;&esp;那个晚上,父母争吵但没动手。
&esp;&esp;尹哲做好了心理准备走出去,看到父亲一个人在家,眼睛通红,母亲跑出去了。地上都是菜和碎盘子。
&esp;&esp;尹哲一夜没睡,第二天起晚了,看到父亲也刚起来,坐在沙发上深呼吸,状态不好。
&esp;&esp;“你自己买早饭吧。”父亲又给了他十块钱。
&esp;&esp;“我妈呢?”尹哲问。
&esp;&esp;“她领导打电话来,说她在工厂宿舍里了。你上课去吧。”
&esp;&esp;尹哲心神不宁,但还是去了学校。
&esp;&esp;高三是最要紧的一年。下午他在上课的时候,教导主任走进教室把他叫出去,是邻居打来的电话。
&esp;&esp;“你爸在第一人民医院,快去。”
&esp;&esp;尹哲到医院时,母亲在急救室门口,看到他过来哭着抱着说:“谁晓得他会倒在菜场里,昨天还很好,我们也老是吵架,从来没事!”
&esp;&esp;他们等待了一个多小时后,医生走出急救室,摘下口罩说:“心脏骤停送来得太迟了。节哀!”
&esp;&esp;……
&esp;&esp;尹哲缺了半个月的课,操持了家里的白事。
&esp;&esp;葬礼上,邻居、父亲公司的领导和同事都来了。念悼词的是父亲的上级,一位老船长。
&esp;&esp;他在悼词中说了父亲的生平,说他是自己从业三十年来看到的最恪守职责,性格最稳定,专业技术最过硬的高级船员。他的离开,是公司和行业的损失。
&esp;&esp;那一年尹哲缺课,但依然考到了理想中的成绩,他去了哈尔滨,读了和父亲类似的专业。走到这里,他已经看到了未来的路,进央企做一名工程师,会有一个平稳的人生。
&esp;&esp;他和母亲的话变得更少了,假期也不打算回去,把不见面作为对母亲的惩罚。然而第一年的暑假,他就不得不回家,母亲说要把房子卖掉。
&esp;&esp;“邻居讲,是我害死了你爸爸,对我说三道四。他们讲什么我无所谓,但小宝你不能这样对妈妈!妈妈只有你了啊!”父亲过世后,母亲不再染发,头发白了大半。
&esp;&esp;有人来看房子,会问:“男主人是过世在这套房子里的吗?”
&esp;&esp;母亲这时就激动起来:“他死在外面的,倒在菜场里,死在医院里的!谁讲死在家里的?!谁说的?哪家说的?”
&esp;&esp;一旦提到这个话题,看房者基本就告辞了。
&esp;&esp;暑假结束之前,房子还是通过降价卖掉了。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