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以棠讶然,这地方除了来运货的包工会来,还会有什么公子哥来这里?
老妇人开始抹眼泪:“他们在我的铺子外不知怎么就吵起来,早知道老婆子就跟着出去看看,老婆子一条贱命,章书生还年轻,真是造化弄人啊”
大概是难得有人倾听,老人絮絮叨叨开始说:“那章书生啊,前年来了一次,说想给喜欢的姑娘买绿豆冰糕,跑遍了淮州城都没有卖的。我还说这傻小子,冬天哪有人卖这种时令点心啊,就是有,也不是咱这种人家能买得起的。我看他急得一头汗,想到我家老头子还在的时候,也是这样跑到江宁给我摘菱角。”
“我就心软了,家里还有些准备过年用的陈绿豆,我就做了些。章书生心眼好,见我老婆子也不识字,有空就来帮我记账,写写油纸上的字。他常跟我说起他喜欢的那个姑娘,就爱吃绿豆冰糕,但是家里穷,总是舍不得吃,他就发誓,一定要用功,有出息”
老妇人说的颠三倒四,黎以棠心被狠狠揪起,鼻子止不住的泛酸。
章景口中那爱吃绿豆冰糕的姑娘,大概就是田画。
然而这份心意,再也没机会说出口了。
黎以棠陪老妇人聊了很久,出门后,没想到那年轻人还坐在那里发呆。
黎以棠犹豫一瞬,还是走上前去。
“公子可是章景的朋友?”
那人回过神,警惕地看了一眼黎以棠:“你是?”
黎以棠扯了个小谎,举了举手中糕点:“我是章景的一个朋友。”
那人有些不信的盯着黎以棠看了一会,盯得黎以棠心里直打鼓。最后这年轻人开口:“你来这里做什么?”
黎以棠道:“昨日之事,在场人并不多,能否请你告诉我当时情形?章景究竟为何遇害?”
“告诉你?”那年轻人苦笑一声,带着讽刺,“告诉你有何用?不过是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做了不该做的事,中了那些达官显贵的圈套。你我根本无力对抗,能做的,也只有无谓的愤怒。”
黎以棠没有继续再跟他兜圈子,心中猜想越来越强烈,直接道:“你只告诉我一句,杀害章景的人,是不是邓家大公子,邓韫鸿?”
第44章青楼
听到这个名字,年轻人的表情明显有了变化。
看这人的表情,黎以棠大概能确定自己猜对了。
在大众看来,黎以棠作为邓家表亲的孙盈和好友、又一直积极推进和邓家的合作,和邓家的关系一直紧密。
那么将邓韫鸿所做之事扣到他们头上,也是情理之中。
想到这,黎以棠叹了口气,还是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既然是邓韫鸿做的,为何会第一时间选择去痛斥九皇子他们呢?”
年轻人默了默,眼神中流露出愤恨:“那邓韫鸿自己亲口所说,他所做之事,都是邓家早早和九皇子商议好的。”
“可怜景兄一直对九皇子等人十分信任,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黎以棠虽然有些无奈,但也能理解。
只能说前人把路走窄了,才导致他们这同盟简直像纸糊的一般,一戳就破。
黎以棠在年轻人逐渐开始怀疑的眼神里随便扯了个谎,转身迅速离开。
黎以棠边走边看着周围的库房,货物堆积,这几日罢工闹事,这里的货积压了不少,更显杂乱。
虽然不少货物都是邓家的,但邓韫鸿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兢兢业业来巡视的主啊。
黎以棠回到小院时,萧元翎等人已经在等着了。
“怎么样?”
几人看着都收获颇丰,开始对齐各自掌握信息。
黎以棠简略说完今日见闻:“所以大概杀害章景的凶手,就是邓韫鸿了。只是邓韫鸿是邓文渊重点培养的接班人,邓韫鸿又是出了名的泼皮,邓家既然如此封口,怕是将他伏法有些难度。”
沈枝开口:“今日我去书院附近,倒是意外得知了这章景和邓韫鸿旧日恩怨。”
“两人在书院时就十分不对付,当日邓韫鸿和章景发生争执,章景等人忍不下去,又加上邓韫鸿大放厥词,直言乡试作弊问题,才有了后来章景等人组织的罢考反抗。”
“大概从那时起,邓韫鸿,乃至邓家,就已经对章景很不满了。”
孙盈微微叹息,接过话来。
萧元翎:“邓家如今虽然是邓文渊掌家,但这样的大家族内部勾心斗角之事也不少,觊觎邓文渊家主位置的旁支更是数不胜数。或许如果我们证据确凿,或许可以逼邓文渊就范。”
“只要能够证明咱们和章景的死没有关系,咱们就不算白折腾。
“按照今日情形,虽然寒门已经不信任咱们,但还没有完全复工,不少人都还是观望态度,看看能不能争取到更多改革措施。咱们时间紧迫,必须要从这位邓大公子嘴里,探到更多更有用的信息才行。”
大家点头,黎以棠看看快要擦黑的天,灵光一现。
“这种纨绔在欢场喝了点酒后,最容易说真话了。”
说到这,黎以棠突然想起萧元翎在京城的千艳芳。
突然觉得京城不知多少世家子弟的小秘密都被这厮记到小本本上了,可怕可怕。
邓韫鸿此人,吃喝嫖赌,全沾。
因而沈枝和黎以棠赌场转了一圈,青楼转了半圈,很快就找到了喝的醉醺醺、一脸猥琐拉着舞女的邓韫鸿。
幸好邓韫鸿没什么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寻欢作乐的爱好,沈枝干脆利落敲晕房间内舞女后,提牲口一样把人提到隔壁。
剩下三人已经在等着了,见到举止格外粗暴的沈枝,楼月奎小声发牢骚:“这种事全让你们两个女孩子做了,显得我和砚修很没用啊。是不是砚修?”
萧元翎没说话,心情复杂的看着乔装后莫名郎才女貌的沈公子和黎小姐。
话本上这种事不都应该是互有好感的那对男女来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