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临霜是有些不解的,“老爷子,你怎么看出来这位宫师傅高兴呢?”
“之前也有不少人来求泥塑,宫师傅只会对他们说‘来取’、‘还没好’、‘再等’。但对你说的是‘稍等’。”
“嗯。”
这样一对比,“稍等”好像是更有礼貌一些。
他们在门外等了快十分钟,隐隐能听见石屋内传来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老爷子还是笑呵呵的不发一言,夜临霜没有贸然释放灵识,万一引起对方的警觉就不好行事了,于是他就继续观察起门口那棵已经死掉的老槐树。
流云已经远去,日光照在老槐树上,之前阴魂飘荡的错觉已经消失不见了。
背篓里的小狐狸倒是百无禁忌,直接对他传音了:“他喜欢你。”
“谁?”夜临霜蹙了蹙眉。
“不用那么谨慎,得到了临天境以上的修士才能听见你和我之间的传音。”
“别忘了,玄尸洞主也是临天境。”夜临霜叹了口气。
已经传音了,那就继续传吧,这叫破罐子破摔。
至于灵识,夜临霜并不打算释放,这里毕竟距离玄尸洞主的地盘不远了,直接挑衅恐怕会打草惊蛇。
“你是临天境大圆满,玄尸洞主不过是个靠蛊虫吸食凡人精气的假临天,你拿自己跟他比,岂不是辱没当年那些辛苦修道的临天境大能?”
“你是师叔,你说什么都对。但是你刚才说谁喜欢谁?”
“当然是门那头的宫师傅喜欢你咯。”
师叔这传音听起来有点幸灾乐祸。
“何以见得?”
“因为他在里面打扫他的狗窝,整理他的仪容,还把有钱人送给他的好茶都找出来了。”
“这怎么就是喜欢了?难道不是待客的应有之道吗?”
“因为我每次来见你,都要换上最好看的衣服,用最飘逸的发带或者最时兴的发簪,连月光照在我脸上的角度都细细揣摩过呢。”
“是吗,我怎么没发觉。”
声音很冷淡,脸上没表情,但夜临霜的嘴角比之前凹陷了那么一点点。
师叔哄他开心只需要几句话,无论真假,他都喜欢听。
小狐狸在背篓里转了一圈,还故意坏心眼地跳了两下,“我就知道,我是开屏给瞎子看。”
夜临霜回答:“你不是狐狸精吗?开屏是孔雀的事。”
这时候,石屋的门终于开了。
一个身着月白长衫,前襟是古典盘扣的青年站在门口。
半长的发丝随意地扎在脑后,还有几缕随意地从耳边垂落,他微微一笑,朝着夜临霜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这青年不是娱乐圈里随处可见的精致花美男,但却有种天青烟雨的古典韵味,让人下意识放松戒备。
夜临霜走上前去,客气地说:“宫师傅,打扰了。”
宫师傅笑了,“难得有客人登门。你不必跟着村民们那样叫我什么师傅,把人都叫老了。我的名字叫宫素游,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夜,夜晚的夜。宫师傅您称呼我小夜就行了。”
听到夜临霜仍然喊他“宫师傅”,而且也没有说出自己的全名,宫素游仍然保持笑容,但眼底有一丝失望。
这世上有许多术法,不需要生辰八字,面对面的只需要知道对方的名字就能施展,夜临霜当然不会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对方。
“我已经煮上茶水了,千云山的绿茶可好?”
“谢谢,那可是上好的茶呢。”
当他的腿刚迈进去,石屋的门就关上了,老爷子并没有跟进来。
夜临霜回过头去,他能透过木门看到老爷子朝着宫素游的方向鞠了一躬,又高声道:“小夜,老头子我就先去山里采山货了!晚上再来接你。”
看来老爷子对宫素游非常敬重。
夜临霜隔着门嘱托道:“好的。您老路上小心一些,最近天黑得晚,还是早些回来。”
宫素游看着夜临霜的侧脸,轻轻一笑,“其实你无需担心那位老爷子。你有问过他今年多少岁了吗?”
“应该是八十多岁吧。”夜临霜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打量着石屋里的陈设。
宫素游笑道:“他已经九十六岁了。”
“啊?”夜临霜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过去的九十六年,他在山里都没有滑倒或者意外,以后也不会。”
宫素游看着夜临霜,话语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夜临霜立刻就想到了陈乡,那里在许多年前也有好几个百岁老人,而他们的后人都不得善终,应该是向石窟古庙里的混沌献祭了后人的寿元。
至于这个小村子……这里的年轻人特别少,而老爷子又说想念外出务工的儿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