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总不能,是准备告诉他曲子的名字,来向他表白。
不,绝对不能是这样,他绝对不能是在那种情况下,对她说的那句话。
他摇着头,肯定着自己的猜测,“不对丶不对,我听到的要比这个更……”欢快和欣喜。
“当然,”那位演奏家正了正衣襟,“音乐又不是机器,别说不同的人了,就算是同一个人丶在不同的时间演奏,情绪也不可能一样,所以啊,每一次演奏,都是唯一的一次。”
萧烨的手垂落下去,然後慢慢地丶不可遏制地笑起来。
每一次演奏都是唯一一次,他们之间的时机,也只有那唯一一次。
*
陆照霜回家的路上,总会反反复复想起萧烨最後说的话。
情感上她不愿意相信他,但理智上又知道,他这次没理由骗她。
车子开到家门口的时候,她咬了咬牙,倒车,驶向了湖对面。
她知道郁思弦家的密码,正式交往以後,也知道了郁思弦家里所有门的钥匙放在哪。
理论上陆照霜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趁郁思弦不在,找到那个房间。
但她停下车以後,就按了郁思弦家的门铃,等他一开门,直接问:“萧烨说你家有一个没告诉我的暗房,是这样吗?”
郁思弦眼睫颤动了一下。
她看着他,“嗯?”
他没有回答是与不是,只是轻轻拉住了她的手,带着她上了二楼,将钥匙插进重新修好的门锁,然後松开她。
他的声音平静到堪称认命,“阿照,你可以亲眼去看。”
陆照霜沉默了一下。
竟然真的有。
她深吸了一口气,拧开门锁,按亮灯,然後被满屋的照片死死钉在原地。
那些照片没什麽不能见人的内容,但每一张的主角都是她,她记得的丶不记得的,横贯了从童年丶到少年丶到成年十数年的时光。
置物架上摆着各种陈旧的物品——她隐约有印象,却根本记不清是什麽年岁送给他的礼物。
所有的一切如同一场时间的巨浪,一下子就吞没了她。
她腿软得厉害,做梦般往前走,一样一样看过去。
那里甚至躺着一张打印出来的丶她没有去成的茱莉亚音乐学院的offer。
她手指颤抖了好几下,才能把那张offer拿起,却发现下面还挨着一份东西。
她翻过去,那是哥伦比亚大学的offer。
申请人,郁思弦。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郁思弦别开了视线,没有再看。
他们这一段时间相处得很不错,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如果没有这件屋子的话。
即便里面没有偷拍照这种龌龊的东西,他也不会侥幸到,以为他这种行为是正常的。
但他不可能在她来坦诚问他的情况下,对她撒谎。
“阿照,觉得恶心吗?”他低垂着头,明明站在走廊明亮的灯光下,却像是被送上了绞刑架,等待最後的审判。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低沉,“如果是别人这麽做的话,可能会吧,但因为我爱你,所以还好。”
郁思弦起先已如被判死刑一样闭上了眼,但在听到最後一句时,他倏然擡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照霜手里还握着那两份offer,看着他的表情,几乎像要哭出来。
郁思弦立刻上前,有点不知所措地捧住她的脸,“阿照,哭什麽?”
“你一直被困在这个房子里吗?”
“我没有……”
“我要你去想的那件事,你想到了吗?”
“前两年我不该疏远你。”
“不对,”陆照霜摇了摇头,直接问:“你从什麽时候开始失眠的?”
“……我从小睡眠就不好。”
“这我知道,我是问,你从什麽时候开始严重到要吃安眠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