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思弦仰头站在菩提树下,满树寄托着美好姻缘的红色绸条随风飘摇,却好像没有任何一根落在他身上。
他空得像一阵会随时消失的风。
隔着两年丶隔着八年,她好像终于看懂了他那些时候的眼神。
郁思弦,如果你想问,假如你先遇到我,我们会怎麽样?
那麽我也想知道,如果你先遇到我,你要怎麽样?
陆照霜心想,他们暧昧了并不算长的一段时间。
但她尚且说不清她是从何时开始变化的,就更谈不上,去深究郁思弦是从何时开始的。
也许就是因为这几个月他们走得太近了。
瞒着所有人共享一个秘密,在无人知晓的地下酒吧拥抱一切热烈和自由。
这是最容易催生暧昧的时间和场合。
毕竟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度过了十分疏远的两年。
但如果他们疏远的理由并不如她先前所料。
如果这一切对他来说,开始于她结婚之前丶开始于他们十八岁之前丶开始于任何她可以想象的节点之前……
那这就是,漫长而沉重到,陆照霜绝对无法去回报,也无力去回报的感情。
“快到站了,去洗个脸再回来。”徐勿凡淡淡出声提醒。
“好。”陆照霜将帽檐拉得很低,垂着头经过过道,在盥洗台前站定。
她把帽子取下来,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肿着眼睛的脸,自嘲般笑了一下。
明明准备主动结束的是她,怎麽她一脸失恋了的样子。
这可不行。
她终于展开一直攥紧的手掌,那张字条皱巴巴的,字迹只能勉强分辨。
她将它对折抚平,而後塞进了手机壳里面。
这样薄的东西,塞进去也不会凸起来,外表一如往常,就像藏起一个秘密。
她洗了把脸,用粉底遮了遮脸上的痕迹,重新回到座位,等着和大家一起下车。
抵达湘城,他们先去酒店放了行李,然後一起去节目录制地点踩点,计算出发时间。
最後回到酒店。
“大家都保持好状态!明天加油!”林珩给大家鼓了鼓劲,目光在陆照霜脸上多停了几秒,但最终什麽也没有多说,“今晚好好休息,我们不会输的!”
毕竟是在酒店,高若涵没敢大声附和,但也小小地举了举拳头,“加油!”
他们是五个人,订了三间房,陆照霜自费给自己订的单人间,但临到晚上,她去敲了高若涵的门,和高若涵换了房间。
高若涵自然没什麽意见,兴冲冲跑去睡了。
徐勿凡已经躺在了床上,脸上还贴着面膜,看她拖着行李箱进来,哂笑了一声,“你不至于还会为这种场合紧张吧?”
陆照霜从自己的行李箱里取东西,平静地说:“不,是为了让我自己今晚不要多想,我们明天绝对不能失误,不是吗?”
徐勿凡的目光在她身上又停了一会儿,然後把一只蓝牙耳机朝她抛过来,“想太多就听听。”
陆照霜接过,戴上。
她以为那会是什麽助眠的纯音乐,但不是,是他们在搁浅演奏的录音。
她惊讶地朝徐勿凡看去。
徐勿凡慢吞吞地揭开面膜,按揉脸颊,“放心,我没自恋到这种程度,只是想提醒自己不要忘记。”
不要忘记搁浅那个简陋的环境,还是不要忘记当时唱歌的状态?
陆照霜没有问,只是随着耳机里那夹杂着噪音的歌声,她重新回忆起那些在舞台上尽情挥洒的日子。
渐渐地,也就真的平静了下来。
临睡前,陆照霜把耳机还给徐勿凡,犹豫了一下,又问:“如果因为我的关系,思弦不再来看我们了,你觉得大家会失望吗?”
徐勿凡背对她躺着,没回身,“不会,这里没人想乘郁思弦的东风,对他们来说,从你正式加入的那一天起,你就比郁思弦重要。”
陆照霜怔了一下。
“而且,”徐勿凡像是觉得好笑似的,“虽然我确实不太喜欢那个人,但他也不是那种表白被拒了,就会给我们使绊子的人吧。”
陆照霜不免失笑,不知道徐勿凡是怎麽看出他们之间的事的,但她还是觉得轻松了不少。
她躺回到自己床上,静了一会儿,突然又道:“对了,还没恭喜你和林珩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