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照霜握着糖果犹豫了一下,然後擡头问:“爷爷,我拉小提琴的时候,要怎麽才能像爷爷一样高兴呢?”
老人愣了一下,随後将他的小提琴交给陆照霜:“和朋友一起拉小提琴就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啊,你要不要来试一试?”
于是,那天,其他老人们充满耐心地,陪着陆照霜一起演奏了一场小星星。没有了章阿姨的严厉斥责,也不是她孤身一人的偌大琴房,她小小的身体,被和蔼的老人们围在中间,眼里越来越亮。
而他站在无法融入的外面,无比渴望,如果和她站在一起的人,是他就好了。
结束後,老人们很捧场地给她鼓掌,她跟老人们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跑过来,兴奋地对他说:“思弦,我有梦想了!以後我也要在公园里组乐队,像爷爷奶奶们这样!”
她又很骄傲地拉住了他的手,郑重地握了一下,“恭喜你,你是我的第一个观衆!以後我们演出的时候,你也会来看的吧?”
不,他不想做她的观衆,他想做和她一起演出的人。
可现在的郁思弦束手无策,只能耷拉下眼承诺,“会。”
回去以後,他在所有乐队常见的乐器里,最终选择了吉他——万金油丶声音很有存在感丶很便捷。他又不想让这件事传出去,尤其不想让萧烨知道,因此暗自偷偷练习。
只需要她叫一声,“思弦我想组个乐队”,他就可以抱起吉他,对她说,“选我吧”。
他没有等到这一天,因为她在她自己和章阿姨之间,选择了章阿姨的梦想。
然後在若干年後,他又亲手,为她和另一支乐队,牵线搭桥。
最後,郁思弦开玩笑一样对她说:“阿照,起码,等你退休了,在公园里组乐队的时候,叫上我吧。”
陆照霜弓下身体,双手捂住了嘴,短暂地陷入失语。
他学吉他的理由丶他会和林珩扯上关系的理由丶他确信她一定会对逃出人间感兴趣的理由……还有,他一次也没有错过她演出的理由。
这所有曾让她困惑的事情。
原来就只是,为了一句她自己都不记得,跟“我要当宇航员”丶“我要当科学家”一样的童年戏言而已。
郁思弦很快地扫了眼她的神色,又再次垂下眼,“抱歉。”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感情和动机,都一定会让她觉得为难。
陆照霜立刻偏过头看他,“你为什麽要为了这种事对我道歉?我不是觉得为难,我就只是……”
只是什麽,她还说不清,只觉得心头觉得堵得好紧丶让她好难过。
她勾起唇,勉强笑了笑,“还好你是现在才告诉我,不然太容易误会了。”
她要是在河边就听到这件事,那她跟他在一起的动机,恐怕都会变得值得怀疑。
“误会什麽?同情吗?”郁思弦拉过她的手,目光紧紧盯着她,在她指尖轻轻一吻,面不改色地撒谎,“不管是什麽形式的感情,对我来说都无所谓,阿照。”
当然是有所谓的,如果他真的希望她只是因为怜悯和他在一起,那他此前就不必那麽束手束脚。
他早都知道她是那麽容易心软的人,只因为他今天露出了软弱,她就大费周章把那块木牌送给他。
可就算是怜悯,只要她待在他身边,那也比没有更好。
“你怎麽会以为那是同情?”陆照霜匪夷所思地问。
郁思弦一怔。
陆照霜深吸了口气,“郁思弦,同情不会让我想跟你接吻,不会跟你来酒店,不会……”
她探过身,膝盖跪上沙发,跨坐到他身上,抚上他的脸。
“想跟你做更亲密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郁思弦:重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