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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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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灵是什麽？

真人自从诞生起，就清晰地明白咒灵与人类丶其他世间生物的区别。

漏瑚和花御厌恶人类侵蚀环境，厌恶人类高高在上掌控一切，厌恶人类霸占世间生物，他们认为自身是人类的对立面。

可本质上，他们只是对弱小人类所拥有的地位感到不快罢了，他们厌恶的不是人类本身，而是厌恶侵害他们生存环境的害虫。

就像人类不会关心害虫的立场，当害虫妨碍到他们便消灭，咒灵也不会思考人类拥有什麽生活，人类妨碍到他们即杀。

咒灵对人类的反感是纯粹的丶无恶意的本能。

只有他对人类的厌恶与衆不同。

虽然厌恶人类，但他想要了解人类，汲取人类的知识，观察人类的灵魂，了解人类的社会丶情感丶食物……

他全心全意憎恶着人类。

他不可能爱上人类，因为这是他不可能拥有的情感。

可是吉野顺平出现了。

突然闯入他的视野，让他的灵魂为之共鸣，让他的目光无法从这位孱弱的少年身上移开。

一开始，他痛恨吉野顺平的出现。

可发现这位少年怀揣着比他更多的恨意时，他幸灾乐祸，偶尔装作人类情侣的模样去接近少年，看着少年想发火又不能发火的模样，他感到难以言喻的畅快。

人类就该是他的玩具。

他和这位少年在一起，只是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只是为了不被五条悟杀死，只是为了更加了解人类的弱点而已。

等他厌倦了，他可以随时杀死这位影响自己的少年。

他自认为自己是这段虚假关系的掌控者，但此时此刻，吉野顺平在说什麽？

“一只憎恶人类的咒灵学会了爱……你彻底变成你最厌恶的人类了，真人。”

爱？

变成人类？

吉野顺平竟然把这些与他完全不相关的词汇绑定。

“你没有发现吗……啊，你肯定发现不了啊。”少年笑容逐渐扭曲，“毕竟……真人先生在上一次重生自杀了啊。”

真人愕然地睁大眼。

“忠于欲望的咒灵竟然选择自杀，这可真是前所未闻。”少年沙哑的声音带着诡异的愉悦，他双手捧住真人冰冷的面容，指腹划过凹缺缝纫的疤痕，最终落在额头的疤痕上，“真人，你自己看看吧……”

一道温和的冲击震颤着灵魂，真人倒吸一口气，奇特的冷空气侵入脑海，在眨眼之间，他躺在寒风之中，漆黑的天空倒映眼中，坐在他身上的吉野顺平穿着冬装，冰凉的雪花落在脸上又化开。

不是宾馆也不是幻境，而是更加真实的场景。四周漆黑一片，唯有远处的极光在飘荡。

这里是极地，明明没有看过相关资料但他知道这个知识，也确信自己此刻的状态。

……这是上一次重生的他的记忆吗？

他想要开口，却无法掌控此时此刻的灵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刺进灵魂，又毫不犹豫地把灵魂撕扯开。

陌生的疼痛让他颤栗，他想要推开吉野顺平，可另一个自己却没有任何动作，他只能感受灵魂能量不断流逝的恐惧。

恐惧死亡是所有生物的本能，他不受控制地去看吉野顺平，只看到了少年诧异和不可置信的神情，那双漆黑眼眸里映着他的面容。

淡蓝色的长发丶一灰一蓝的异色瞳丶熟悉的缝纫疤痕，明明即将死亡却露出得意笑容。

这是谁？

像他又不像他。

“我死了你也会死……”他听见自己开口说着，虚弱的声音令他不可置信，“努力……陪我走到最後……”

真人对这段记忆感到茫然。

这般情绪化又带着一丝祈求的话语竟然出自他的口中，在那模糊的视野中，另一个他看见吉野顺平眼中的慌张时，痛苦的灵魂深处溢出了诡异的欢愉和畅快，但又有几分他无法理解的情绪。

这份感觉很熟悉，偶尔和吉野顺平在一起时，他就会溢出这种情绪。

“……不甘心。”

他听见自己在消逝之时，脑海中回荡的声音。

不甘？

他倒吸一口气，眨眼之间已经回到了宾馆之中，空调吹着冷气，被单留下掀开的痕迹，真人摸了摸身侧的枕头，上面冰冷无比。

吉野顺平早已离开。

屋内十分安静，真人喃喃自语。

“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