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我便按照计划,在实验的过程中‘伪造’了一场意外,我和其他实验者们全都死于了这场‘意外’,所有的资料也都在这场‘意外’中被销毁了,那些尚未死亡的实验体们则在‘意外’中下落不明。
“对于那些已经失去了人类意识的实验体,我都事先对他们实施了安乐死;而那个唯一被剩下的男孩,我本打算先将他留在身边,再慢慢寻找治疗他的方法,但在实验室被摧毁时,他却主动逃离了那里。
“而我当时既要确保联邦高层拿不到残余的实验记录,又要在自己‘死亡’后尽快离开联邦的核心星域,实在是没法再去寻找那个孩子了。所以,在看到他还好好的活着,甚至还成了你们的同学时,我也着实是吓了一跳。”
说到这里,方势坤的声音又变得沉痛了起来,“其实,是我对不起那些孩子们,如果我的决心足够强烈的话,我本可以在十年前就直接实行同样的计划。是我的犹豫,害得他们在痛苦中失去了性命,就连我唯一能救的那个孩子,我都一度错失了救他的机会……”
林星野连忙劝慰道,“不,这怎么可能是您的错呢?这明明是制定这项实验的人的罪孽,您不需要,也不应该为此自责,您已经为救出他们做出了很大的牺牲了。”
陆一鸥也感动地说道,“我也赞同星野的话,而且,老师您先前在边境星域时,之所以一直都没有做下一步的行动,是因为您当时还要负责抚养我吧?如果您一定要为此内疚的话,那我也该和您一起内疚了。”
方势坤既无奈又欣慰地摇了摇头,“你们这些孩子啊,就别这样想尽办法安慰我了。不过,谢谢你们,能遇到像你们这样的好孩子,也是我的幸运。”
林星野先是有些害羞地撩了一下头发,但随即,她又注意到了一个问题,“等等,我有个疑问,如果欧文已经在联邦主星当过八年的‘实验体’了,他又是如何能安然地进入主星隔壁的考古学院上学的呢?即便有苏教官庇护,这样也是很危险的吧?”
方势坤思考了一下,随后说道,“我想,这是因为联邦高层们从来都没有记住过这些实验体们的姓名和外表特征吧,毕竟对他们来说,这些孩子们只是实验用的小白鼠而已。
“所以,在我假装销毁、实际带走了所有的实验数据后,他们根本就不知道都有哪些孩子曾沦为了他们的牺牲品,对于他们而言,欧文就是一个普通的、出生在边境星域的孩子而已。
“而苏教官,也只需要说服联邦高层,让他和莉莉、莫妮卡一起进入考古学院就行了。当然,我也明白,即使是对苏教官来说,要做到这一点,应该也费了很大的周章。
“至于欧文自己,多年的实验一定也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创伤,但他恐怕要等成功接受治疗后,才会意识到这些创伤,这也就是他之前能平静地在考古学院上学的原因吧。”
听完了方势坤的分析后,林星野认可地点了点头,“嗯,您分析得很有道理,那么,关于欧文的治疗……您现在已经有头绪了吗?”
方势坤叹息道,“这两年来,我一直都在抽空研究从实验室里带出来的资料,我也对逆转实验结果有了一些想法,但我对此并不确定。而且,要在欧文身上应用我的想法,首先要经过他本人的同意,但我不确定以他现在的状况,还能不能做出有效的同意……”
“我觉得没有问题,”林星野劝道,“他只是情感被屏蔽了,但思考能力并没有被破坏,他一定能明白您是在为他着想的。”
方势坤笑了笑,“谢谢,我也会去试试看的。”随后,他突然又停了下来,指着不远处幽深的洞口,对林星野和陆一鸥说道,“好了,我们先不聊这些了,这下面就是我之前和你们提过的矿井了,怎么样,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林星野看了看深不见底的矿井入口和破破烂烂的梯子,咽了下口水说,“嗯,我们快下去吧。”
“星野,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背你直接飞下去的,我的身体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陆一鸥适时地提议道。
林星野摇了摇头,“不,我觉得我可以尝试着自己下去。”
但方势坤却对此有不同意见,“小姑娘,我觉得你不需要在这种地方逞强,在你的体力比较薄弱的情况下,依赖同伴才是更明智的决定。如果你在下矿井的时候受伤了,对我们来说,反而会是更大的损失。”
林星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被说服了,“好,那就麻烦你了,一鸥。”她边说边轻轻趴上了恋人的背脊。
少年随即脸颊微红地展开了那对雪白的翅膀,背着少女径直地闯进了黑黝黝的洞口中,而方势坤则紧跟着他们,靠着矿井中自带的梯子一步一步地向下走着。
突然进入黑暗的矿井中,林星野一时感到有些不习惯,她看着头顶越来越小的井口,以及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不由得感到有些眩晕,好在,陆一鸥温暖的体温有效地缓解了她的不适感。
不知过了多久,林星野才感觉自己的双腿接触到了地面。她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照明设备,只见四面都是厚重的岩石,只有一条简陋的轨道一直延伸到了寂静的黑暗深处。
方势坤很快也下到了矿井底部,他猛喘了几口气,随即便对警惕着的两人说道,“来,不要担心,我们很快就要到了,跟着我慢慢往前走吧。”
林星野点点头,牵起了陆一鸥的手,又在老师的指引下穿过了那段深邃的黑暗,来到了一处相对宽敞的空间,几个老旧的灯具悬挂在岩壁上,为这处深藏在地底的空间带来了些许昏黄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