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依旧浓稠,像是被谁故意撒在天地之间的厚重白布。每走一步,脚下的土地都显得格外潮湿,明明踩的是泥土,却总有一种像是陷进水洼的错觉。远方传来几声鸟鸣,却听不清方向,就像声音在雾中被折射,一会儿近得像就在耳边,一会儿又远得彷彿隔着整片森林。
没有人说话,但这沉默并不安静。每个人的呼吸声都被放大了,仿佛雾气把所有声音搅碎,又回荡在眾人心里。
旧玩家们依旧在队伍前后若有若无地穿插,和新玩家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他们看上去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但正因如此,那股「格格不入的气息」才显得更明显。
墨衍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他们身上不对劲。」
「你之前也说过。」黎洵瞥了他一眼,手指无意识地扣着袖口,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可他并没有否认这句话。
许灯则走得稍慢,和墨星并排。他小声地说:「那个规则……不论玩家人数,一定会死一个新玩家。听起来像是……命定的。」
「命定?」墨星冷笑一声,语气刻意压低,「我才不信什么命定。就算规则写死了,也一定有漏洞。」
这话一出,几个旧玩家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漠又空洞,像是听到什么幼稚又好笑的话。那种眼神,让墨星心里微微一沉。
裁判不在场,至少此刻没有现身,却像隐在雾气深处随时可能蹦出来的幽灵。正因如此,每个人的情绪都被无形地放大。
祈洛忽然笑了声,开口打破沉默:「我倒觉得——这样也挺有意思的。比起其他随机死亡的机制,至少这里说得清清楚楚:“一个新玩家必须死。”大家不用胡思乱想,该担心的只是——到底会是哪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轻快,甚至带着一点戏謔,可在这片压抑的雾气里,反倒更显得刺耳。
「你这么说,倒像是在期待什么。」墨衍冷冷回敬。
祈洛耸耸肩,不再争辩,却还是掛着那副让人看不透的笑容。
短暂的交锋后,队伍再次陷入沉默。
迷雾似乎更浓了,浓得让人甚至分不清前进了多久。有人开始觉得,这里根本没有出口,就算走上一整天,也不过是在原地兜圈子。
「所以……」许灯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真的……会有一个人死吗?」
没有人回答。因为这个答案,他们早就心知肚明。
村庄看似平静,却寂静得不合常理。
破旧的木屋散落在雾气之中,木门半掩,里头空无一人。井水冰冷却能饮用,屋内还留着乾净的草蓆,好像前一刻才有人住过,下一刻却集体消失。
新玩家们在这里暂时休整,却没有人真正放松。旧玩家们分散在角落,或坐或立,静静看着他们。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冷漠,就像猎人看着猎物,却又没有真正要下手的意思。
「……这些人,真的曾经是玩家吗?」许灯忍不住小声问。
「裁判说过了,他们是失败者。」墨衍目光沉沉,「失败者还能留在这里,本身就不正常。」
黎洵则抱着臂,坐在一旁,神色阴鬱:「更不正常的是,那个规则。一定会死一个新玩家……这算什么?命中注定?」
就在这时,祈洛忽然站起来,拍了拍手,声音不合时宜的轻快:「其实,也不用这么愁眉苦脸嘛!反正死的又不一定是你或是我。毕竟是否被选中全凭运气,天上掉下来个“必死名额”,你们觉得被选中的人躲得开吗?」
「你少拿这种事开玩笑!」墨衍立刻喝斥。
祈洛却毫不在意,甚至还故意走到村口的井边,探头往黑漆漆的井里看,语气像在对着井里的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说话:「欸~对吧?总要有一个人留下来。」
这句话说完的瞬间,空气骤然一静。
清脆的声响在雾中响起,不知从哪里传来,却让所有人心头同时一紧。那是熟悉的系统提示音:「本关规则触发:一名新玩家将被留在此地。」
下一刻,祈洛脚下的土地猛地陷落,他甚至连慌乱都没有流露,只是轻轻挑眉,像早就预料到似的。
「看吧,选到谁全凭运气。再见了,各位。」他笑着,整个人缓缓被黑雾吞没。没有鲜血,没有挣扎,只是被大地轻描淡写地「收走」——彷彿这一切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安排。
新玩家们瞪大了眼,想要伸手去拉,却什么也抓不到。雾气在瞬间合拢,只留下一片死寂。
「玩家祈洛死亡,身份公开——『利己的渡鸭』。」
声音在迷雾中回盪,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墨星紧紧攥住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许灯怔怔望着井边,只觉得心口一阵发寒。那种荒谬感太过真切——就像一场恶作剧的谢幕,所有人都是观眾,却谁也逃不掉成为下一个演员。
村庄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坐在附近的旧玩家们,仍旧用那种看破一切的眼神望着他们,彷彿在说:看到了吗?这就是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