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堂课,二十岁的温硕勾了勾嘴角,不费吹灰之力就闯进了倪枝予十六岁的少女心事。
不到半年的时间里,一切发生得如此自然顺利,似乎命运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倪枝予记得那天,她为了和家人一起庆生而提早结束课堂,还拉着温晨一起离开。走之前温晨去了一趟洗手间,而这一生的第一个吻,就降临在这五分鐘的空档中。
温硕的侧脸上映着檯灯的光,俯身靠近,光逐渐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他温热的唇瓣。
轻轻的一下,往后的五年六年或者更久,就这么栽了下去。
知道的人不多,各个都说她被骗了。
交往这五年,她收穫和付出的爱一点没有少。热烈相拥、冷战争吵、沟通和让步,他们的感情包含了一段感情里所有的元素。
这期间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思考过后的、知情且同意的。如果全都以一句年纪小被骗了作结,不只对温硕不尊重,对她那么认真去喜欢一个人的青春岁月,也一点都说不过去。
用尽全力衝撞,突破终点线,而后耗尽全力,摔得体无完肤。往前奔跑的每一个跨步,就连她那天说的可以,都是她清晰的决定和生命的途经,不是谎言和懞懂。
可正常的感情,也有绝大多数是走不到最后的。
看似轻浮却专情,看似强硬却体贴,作为男朋友,谁都不能说他不称职。有前途有钱有长相,作为一个人,也谁都不能说他条件不好。
也许问题就是他太优秀了。
他过得如此顺遂,那么他的所有价值观、习惯、想法,肯定都是对的吧?
作为大了几岁的人生胜利组,他想把成功复製到倪枝予身上。不是下意识,他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替小女生在每一个岔路口做出他当下认为最好的决定。
也一点都不觉得这是错的。
温硕是年长的一方,握有权力的一方。他从没问过倪枝予的意见,为她做决定时如此,为自己做决定时,更是如此。
所以当他说要离开且没有确切归期的时候,也没有倪枝予否决的馀地。而那天在机场提的分手,是倪枝予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他的话全盘接受。
倪枝予当时可是下了这辈子都不会再见温硕的决心。
可刚过两年,他又我行我素地出现了,围绕在倪枝予的周遭,说着莫名其妙却动摇人心的话。
这一次,同样没有问过倪枝予。
和温硕一起走到营火边的时候,倪枝予还没回神。那四个字他只是轻声吐出,可每个音节却都狠狠往倪枝予的记忆和心跳重击。
从分手那天开始,她就没想过这辈子还会听见温硕这么说,甚至,她都没想过还会见到温硕。
但事实上,他就是回来了,还这么说了。现在还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在她旁边,挑了个位子坐下后,还动作极其自然地帮她拉了张椅子放隔壁。当温硕慵懒地拍了拍椅子,又衝着她扬起眉毛,示意她坐下时,倪枝予感受到自己的眉尾抽了两下。
脸皮厚成这样,日子是不是会过得比较快乐啊?
大家围着营火坐成一圈,位置也差不多满了,放着这空位不坐,特意绕着圈找位子也挺怪异的,于是她没多做挣扎,只斜了温硕一眼便坐下来。
坐下时,她注意到温硕的视线落在身上。刚想问看什么看,才开口,一件外套便盖到她的大腿上。
倪枝予懒得多说,反正提出异议的效果也不大。乾脆认命地把外套铺得平整些。
她淡淡地吐了一口气,调节好心情和呼吸,抬头。
随后惊喜地发现,一整圈的人都盯着她看。
大伙没给她说第三个字的时间,疯狂的起鬨声掩盖了她无力的辩解。
群狼嚎叫中,倪枝予一阵头痛。至于吗?一件外套而已,搞得好像他们在大家面前舌吻似的。
「我就知道你们有瓜!」姜和钧从椅子上跳下来,像个国小生一样上跳下窜,话刚说完又被面色尷尬的汪乃晴一把抓回来坐好。
一旁没人管的志仁看热闹不嫌事大,嘴一张就把战场给扩大:「温晨!出大事了,你被偷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