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能做的义诊很有限,尤其像这次只有少数随队医师的情况下,牙医系的任务大多着重在口腔卫教和基本的检查。
卫教是一对多的课程,由最活泼外向的倪枝予负责,其他人去帮助温硕看诊或进行一对一的简单检查,只留下一个人辅助倪枝予。
这位子肯定是温晨的。毕竟眾人眼里,温晨就是倪枝予的骑士、保母和家长。
温晨坐在教室的后方,看倪枝予手里拿着大大的假牙齿道具和牙刷,神采奕奕地说明着贝氏刷牙法。她在台前语气轻快,动作轻盈,像无事发生。
和昨夜小而谨慎的声音差得太多。
温晨眼睛闭了闭,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他神色有些疲倦,整整一个晚上,他都在想倪枝予怎么会问那些问题,却始终没有得到解答。
他明知有了答案也没有意义。
无论倪枝予是什么意思,结果都是不可以。
那天在病房里,每晚在宿舍的浴室里,每一次警卫向他鞠躬,每一个倪枝予靠在他身上的瞬间,他都重复着不可以。
他的喜欢是不能见日却向光的芽,偶有轻风吹开繁茂的树荫,才能拥有一刻的破绽。
一年多前,倪枝予起头的玩笑,成为了他失误的机会,让他得以在超载的恋慕里,找到一个洩洪的孔洞。
这样的作弊,就已经是一种罪过了。
「哎?学长,你怎么在这摸鱼?」姜和钧抱着一个大纸箱经过,看见温晨站在教室外发呆,立刻抱怨道。
「那是什么?」温晨没理他,只抬抬下巴指向他手里的箱子。
「最后一天晚上要放的烟火和仙女棒,要先搬去仓库那。」
「我去吧,你进去帮倪枝予。」说完温晨就从他手里拿过纸箱。
「为什么?你们两个还没和好喔?」
「和好了。」温晨懒得再说一次他们那不算吵架。
丢下这话,温晨往仓库走去,留下满脸疑惑的姜和钧。
贪得无厌的人,只会和命运两败俱伤。
前几天白天行程排得很满,晚上大家都累得倒头就睡。一直到待在岛上的最后一天,为了让大家在白天有时间收拾环境,义诊排得少,到了晚上大家都还很有活力。
因此做为犒赏的烟或和仙女棒,也安排在这个时候。
国小的后门就是海,坐在门边的长椅上,就能看见漫天星斗和仙女棒的光,散落在幽暗狭长的海岸边。
倪枝予眺望着海浪起伏,一波又一波打在岸上,规律而重复,心跳却怎么静止不下来。
有人靠近,毫不迟疑地坐到她的身边。
「温晨说他不喜欢我,我就说吧。」她用馀光扫了一眼,开口。
「你去问了?」温硕扬起眉。
倪枝予应了声,温硕嗤笑出来。
「不是说他应该要喜欢比你好的人吗?」
可是真去确认了、真得到答案了,萌生的情绪却不大讲道理。
「是没错,但他说没有,我又很不爽。」大概她真的有病吧,「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温硕看了倪枝予表情凝重的侧脸一眼。而后呼出一口气,身子往后仰了点,看着星星在清澈的天空里闪烁。
这时候,没有良心的男人,应该要说些什么呢?
他还是挺想復合的,这样一个听话漂亮又价值观相当,还有长时间相处过的女朋友可不好找。
但倪枝予好像超越了不错。
好得似乎很值得一个,觉得她无可代替的人。而不是自己这样,觉得要找她的替代品有点麻烦的人。
倪枝予眨了眨眼。认识的这些年里,无论是交往还是没交往,她从未听过温硕认过一次错。
「我只是想把我觉得正确的事都给你,限制你和改变你不是我的本意。」温硕大概也觉得彆扭,看着远方的海,没看她,「所以,不喜欢我可以,但希望你不要太讨厌我了。」
她皱起眉,喃喃说道:「我又没有讨厌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