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章没有人看见她眼里那层湿意
二十七章没有人看见她眼里那层湿意
林宸栩在瑞士的巡回演出落下帷幕,掌声与花束仿佛仍縈绕耳边;而周隻辞的一系列比赛与排练也在紧凑的日程中一一完成。两人没有过多停留,便再次踏上了飞往美国的航班。机场里的长途奔波,从台湾的暖冬到美国的冷冽空气,都像是对他们努力的一种默默见证。
日子在他们的专注里飞快流逝。练习室里的汗水、城市间的奔走、无数次短暂的告别与重逢,仿佛将时间催得加速。转眼间,季节已然更替。繁花争艳的枝头清晰的映入眾人眼帘,带着夏天特有的微热气息,却同时散发着清新与希望的味道。
五月底的天气已经带着一种令人能体感的热,连夜里都少有凉意。窗外的紫藤花开得极盛,紫白色的花穗一串串垂落,随着晚风轻轻摇曳。淡雅的花香穿过窗缝,静静渗进琴房。可这股甘甜的气息,却掩不住周隻辞心底盘旋不去的焦灼。
明明是她最喜欢的白天,太阳公公也高高掛在天空中。于她而言,太阳出现,就是她动力的最大来源。
不过此刻,她就坐在钢琴椅旁,双手拢在琴盒上,却久久没有打开。屋内一片静,只有墙上老鐘的指针规律摆动。她一向讨厌寂静的无声,寧愿随意播放一首歌曲,也不愿意这样的死寂,因为安静时,心底空洞的声音会变得太响亮。
回想起昨天的大师班,画面依旧清晰得刺眼。
那天,教授特意通知她,因为柴可夫斯基大赛将至,他决定推她去参加杰森·陈的公开课。这位大师,是国际舞台上响当当的名字,担任过无数交响乐团的独奏嘉宾,也是几乎所有小提琴选手梦寐以求的评审之一。
「elise,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去长见识,我会帮你报名。」罗伯特教授当时语气坚定。
她自然明白。她也很欣喜。
老师够重视她,并且愿意把这个机会留给她,她真的又开心又感激。
于是从知道要上大师班的那天开始,她几乎是疯狂地每天重新练起莫札特第四号小提琴协奏曲。那首曲子早就是她的拿手曲,然而面对这样的场合,她丝毫不敢怠慢。
只是,她没有想到,真正的那一天会是这样的场景。
大师班那天,演奏厅内座无虚席。学校的学生、老师,甚至城里的乐迷都涌进来,场面几乎近乎于小型音乐会。大家都是衝着「杰森·陈」的名号而来。
当她走上台,聚光灯落下,眼前是一张张期待的面孔。周隻辞深吸一口气,深吸了一口气,对伴奏老师点了点头,开始演奏莫札特。
音符倾泻而出,前几个小节,她还能勉强控制住心跳的频率。但没多久,刚好拉到她休息,只剩伴奏的音乐的时候,她便听见舞台正前方传来一声低沉却清晰的「掌声」。
她的心脏狠狠一缩,弓停在半空,眼睛抬起,看见杰森正用平静却犀利的眼神盯着她。
「elise。」杰森开口,声音并不严厉,反而亲切,但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很有才华,也拉得很好。但你有很多大问题。」
周隻辞下意识挺直背,努力维持着得体的笑容:「是的。」
「第一,你的音准。的确,你没有明显跑调,但音准从来不是『一开始就正确』,而是『最后才正确』。你现在的情况是——音一拉出来,在飘,最后才慢慢靠上正确的音准去。」
「……」周隻辞喉咙一紧,却还是点头,「我知道了。」
杰森把手指在谱子上敲了敲,语速缓慢,却句句直击心口:「第二,连弓。你以为你在做圆滑,可其实,你的一弓三音,音与音之间全被你断开。你知道吗?刚才你从头到这里,音跟音之间,基本上全是断掉的。发声点不稳,时而飘上,时而掉下。这样下去,观眾的耳朵会累的。」
她屏住呼吸,强迫自己平静问道:「您是说,我的线条都没连在一起吗?我其实已经很注意这个问题了。」
杰森点头,语气仍旧亲切却无情:「对。这不是音乐,是一连串片段的堆叠。你是想要这样的效果吗?」
周隻辞努力维持着笑意,声音却有些发颤:「并不完全是。」
「对嘛,你不确定。」杰森稍稍挑眉,「那我们听起来,也就更不舒服了。因为没有说服力。」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学生们屏气凝神,有人微微侧首,眼底带着同情,也有人暗暗心惊,想着若换成自己,怕是更承受不住。
周隻辞的指尖微微颤抖,但她依旧站在舞台中央,背脊笔直,眼神里带着倔强。她回答:「谢谢老师,我会记住的。」
杰森点点头,再继续说了几个重点,而后随手做了个手势,示意她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