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满天星(8)
草长鶯飞的季节早已过去,盛夏的喧嚣也随着暑假结束而收了尾。那个假期,夏沅芷忙着实习,许珩则在实验室做项目,两人虽不在同一座城市,但讯息和电话一直没有断。只是课业与工作的压力,让他们一次次推迟见面,直到天色转凉,才终于迎来同城的机会。
十月的第一个週六清晨,薄雾还未散去,校门口已经聚集了参加「教育志工日」的学生。不同学校的志工混在一起,手里拎着物资箱、标牌和点心袋,等候分组。
夏沅芷穿着浅色衬衫,袖口整齐地摺到手肘,外面罩着印有活动logo的马甲背心,衬得人显得乾净又明亮。她低头核对签到表,几缕发丝垂在耳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在人群另一侧,许珩背着旧款双肩包,长腿随意交叠,和一位不认识的志工说了几句话,神情淡然、语气得体。他在人群里始终显眼,却不显得张扬。看见她抬起头时,他只是微微一笑,像是心底的某个节奏被悄悄安定下来。
「你们两位不同组。」分配的老师看着表,「夏同学去b区教室佈置,许同学,你去a区物资站。」
她「嗯」了一声,把签到表递给下一位同学。分开前,她抬手替他拉好背心的拉鍊,声音不高:「那边人多,小心东西。」
他低下头让她动作,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知道了。」语气轻松,却不敷衍。
活动开始后,b区教室很快热闹起来。孩子们画画、剪纸,彩带与气球被掛满墙面。夏沅芷蹲下替一个小男孩系鞋带,抬头时,阳光正好落在她眼底,像一层极淡的琉璃光。
a区同样忙碌。许珩搬运物资、分类摆放,间中不乏有人和他搭话,他总是简短应答,偶尔笑一下,就能让对方自然结束话题。
不远处的医疗站,一位穿白衬衫的高个男生正检查急救箱,目光偶尔朝b区停留片刻,没有走近,只安静地立在阴影里。
中场休息时,许珩推开教室门,手里拎着两瓶水。
「渴了吧。」他把其中一瓶递给她。
「谢谢。」她接过,指尖碰到他手背,温热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顿。
他看了她一眼,语气自然却带着护着人的意味:「外面吵,别乱跑。」
「我又不是小孩。」她低声笑了笑。
他伸手替她将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熟稔而不着痕跡。她没再说话,只是低头打开瓶盖。
下午更忙。他们在走廊偶尔遇见,擦肩时只是一个短促的对视,就各自离开。
直到活动结束,夕阳把操场染成一片橙金色。有人在门口喊:「b区的垃圾袋谁能搬一下?」
她刚要站起来,许珩已经走过去,单手拎起沉甸甸的袋子,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
回程的校车上,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微风带着草木的味道灌进来。她把手里的点心盒推过去:「今天中午你没怎么吃吧?」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下车后,他们绕进街角的芝士蛋糕店。木门推开,暖黄的灯光和奶香扑面而来,将身上的凉意一扫而空。
两人坐到靠窗的位置,点了一份热可可和一块蛋糕。可可送上来时,杯口还冒着白雾。许珩先嚐一口,微微皱眉,「太甜了。」
「哪有?」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唇角轻轻弯了弯,「刚好。」
「你喜欢甜的。」他语气很篤定。
「是啊,可是太甜会腻。」她用叉子切下一小块蛋糕推到他那边,「所以要分着吃。」
他接过,慢慢嚼完,又把叉子推回来,「那下次我点苦一点的,你再偷喝。」
她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切下一块蛋糕,动作安静而专注。
窗外,一名灰色呢大衣的男人放慢脚步,领口半掩着脸,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她没有察觉,许珩也没有看见。那人停留不到三秒,便被人流推走。
「对了,前几天我妹给我发讯息,说想来你们学校玩。」他忽然提起。
「许安?」她抬眸,有些意外,「她不是忙着比赛吗?」
「嗯,所以我怀疑她是想蹭你给的伴手礼。」他语气带笑,像是真的在间聊。
她听着也笑了笑,「那她来我就多准备一份。」
许珩低声「好」,又把剩下的蛋糕推到她面前,「今天你忙了一天,多吃一口。」
她忽然想起什么,轻声说:「早上,有个小朋友送我糖,结果是他自己叼过的。」
许珩挑眉,「你收了?」
「没有,我换了一颗新的给他。」
说到这里,她脑海里闪过高中时的一个傍晚——
那时他在走廊等她,手里转着一颗薄荷糖。她问他要不要先回教室,他没答,只把糖拆开放到她手心,语气淡淡的:「听说你喜欢吃这个。」
薄荷的凉意一路漫上舌尖,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他曾经问过她,为什么喜欢他。当时她推託着说不知道。
现在想来,或许就是这些不经意的细节——一颗糖、一句顺手的叮嘱、一个替她别头发的动作——日復一日地累积着,让她确信,自己不会喜欢上别人。
离开咖啡厅时,夜色已经落下,路灯一盏盏亮起。他们并肩走在回校的路上,步伐不快,偶尔被红灯拦下。
「下週……如果不忙,我去找你。」他开口时语气很平常,却像早就决定好了。
她侧头看他,「很忙吗?」
「有点。」他顿了顿,笑意不深却真切,「但想见你。」
风从树梢穿过,带来细细的寒意。她抬手扣住他的指尖,动作轻而确定。那一刻,他觉得整座城市的喧嚣都被隔在远处,只剩这条路、这盏灯,和她。
广场上的风微凉,阳光却很亮。校园的树叶早已落尽,枝椏在风里轻轻碰撞,偶尔有被风吹落的海报翻滚过地面。冬天的气息越来越近,离圣诞节只剩不到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