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贯的身体猛然一顿。他转身,看到的是一个脸色苍白、额头冒着冷汗的辰。他那双原本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此刻正无力地松开,轻微颤抖。天贯的心猛地一沉,紧握住辰的手,一种陌生的焦虑感涌上心头。他知道辰的身体经不起这样的折磨,但他没有预料到,他的极限会来得如此之快。
他没有说话,只是半跪下来,将辰紧紧搂在怀里。他能感受到辰全身的冰冷,和那份因为过度疲劳而產生的微微颤抖。「没事了。」天贯轻声说道,这句话既像是在安抚辰,也像是在说服自己。他用手指轻轻地抚摸着辰的额头,感受到他额上滚烫的温度。他知道,他们不能再这样前进了。他必须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让这个脆弱的少年休息。
天贯没有犹豫,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他抬头望向远处,那里有一片高耸的峭壁。在他的记忆中,那
片峭壁地势险峻,人跡罕至,是最好的隐藏地点。他知道,这样的地形往往会因为长期的风化与侵蚀,形成天然的洞穴。
他小心翼翼地将辰背起,辰的身体轻得超乎他的想像。天贯的脚步依然稳健,他沿着峭壁的边缘前进,目光仔细地搜寻着每一个细节。最终,在一片茂密的藤蔓与杂草的掩盖下,他发现了一个狭窄的洞口。
天贯用刀轻轻拨开藤蔓,带着辰鑽进了这个天然的庇护所。洞内比他想像中要乾燥,空气中带着一股淡淡的泥土与枯叶的气味。他将辰放在一个略微高起、铺满枯叶的石台上,让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壁。
他半跪在辰身边,检查他的状况。辰的脸色苍白,嘴唇乾裂发紫,额头滚烫。天贯伸手解开辰沾满泥土的外套与,露出了他衬衫外瘦弱的身体。在他的手臂和双腿上,除了因逃亡而添上的新伤,还遍布着许多陈旧的暗色瘀痕与细微的勒痕。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宛如无声的控诉,让他那冷漠的面具险些碎裂。天贯的动作顿了一下,他那总是稳定的双手,此刻却显得异常僵硬。
他没有多馀的表情,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急救包。他拿出消毒酒精和棉花,将棉花浸湿,然后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辰身上的每一道伤口。酒精的刺痛让辰发出一声微弱的、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呻吟,身体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但当他感受到天贯轻柔而稳定的动作时,他那份紧绷的身体又慢慢松弛下来。
天贯拿出一些纱布,熟练地为辰包扎伤口。他的动作精准而有效,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但当他触碰到辰那些旧有的、无法癒合的伤痕时,他的动作还是顿了一下。那些伤痕,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辰过去的痛苦,让他无法控制地猜测辰曾经经歷的炼狱。
在包扎过程中,洞外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树枝断裂声,他的身体瞬间紧绷,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被压回最深处。他迅速将辰拉到石台后方,用自己的身体将他完全挡住。他的右手无声地抽出口袋里的枪,眼睛锐利地扫视着洞口。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片刻后,一隻野兔轻轻地从洞口跃过。
天贯屏住了呼吸,他的身体在看到那隻野兔时,便本能地进入了狩猎模式。他无声地调整身体的重心,将自己的气息与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靠近野兔,野兔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它停下动作,警觉地竖起了耳朵。但在它做出反应之前,天贯的手已经快如闪电,以一种无法想像的速度,掐住了它的脖颈。
一瞬间,一声清脆的断裂声,野兔的身体挣扎了一下,然后便瘫软在他的手中。天贯提起野兔,继续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确认附近没有危险后,转身回到洞里,继续照顾着辰。
包扎完毕,天贯将辰的外套重新盖在他的身上。他用手试了试辰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让他眉头紧皱。他知道辰不是单纯的累,他是因为过度的惊吓与劳累而病倒了。
他从急救包里拿出几颗消炎药和退烧药,他将药丸放在自己的掌心,用那瓶仅剩一半的水,递到辰的嘴边。
「把药吃了。」天贯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辰在半梦半醒之间,顺从地吞下了药丸。天贯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将辰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这个冰冷的少年。在模糊的意识中,辰的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他的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囈语:「…不,别碰我…」他的手紧紧抓住天贯的衣角,彷彿在梦中经歷着极大的痛苦。
「谁碰你?」天贯看着怀里的辰低声问道,手更紧地环抱辰,尝试与梦中的辰对话。
辰的囈语变得更加混乱,他的身体轻微地颤抖着,他紧紧抓着天贯的衣角,像溺水的人,绝望地抓住唯一的浮木。他颤抖的嘴唇,发出几个像尖刀般刺进天贯耳膜的词语:「。。。不要。。。求求你。。。不。。。我不是玩具。。。」
天贯的身体猛然一僵,心脏如被一记重锤狠狠击中。他下意识地将辰紧紧按入怀中,能感受到辰那硌着他的胸膛的骨头。那份冰冷与瘦弱,让无力感蔓延天贯全身,他只能用拥抱,来试图抚平自己内心深处那份无法言说的痛苦。
时间悄然流逝,在天贯的怀抱里,药效开始发挥作用。那股从天贯胸膛传来的温暖,逐渐驱散了辰身上的寒意,他那因发冷而颤抖的身体,也慢慢平静了下来。天贯小心翼翼地探了探辰的额头,肌肤传来的热度已然消退许多,不再那般炙热。
天贯听着辰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感,在他的冷硬心中悄然萌芽。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经只为杀戮而存在的手,此刻却正轻轻抚摸着辰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我不该对你產生这种感觉……」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和无奈。
睡梦中的辰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胸口,这个小动作让天贯的心脏猛然跟着颤动。天贯看着洞口外,思绪混乱不堪。他想起了自己的任务,想起了那笔足以改变他命运的报酬,但现在,他却在这里保护着他的目标。这份巨大的矛盾,在寂静的洞穴里无声地撕扯着他的内心。
「到底为什么。。。」他看着怀中沉睡的少年,只觉一切都荒谬至极,他那严格的准则、那份冰冷的任务,都在看见辰的那一刻彻底瓦解。他没有答案,也无法理解,为何他会为了一个陌生人,而背叛他过去所信奉的一切,甚至甘愿将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天贯任由思绪如同风暴般摧毁他的理智,他再次抬头望向洞口,他知道,从他选择背叛组织的那一刻起,辰的生命就与他的紧密相连。他已经无法将辰像一件物品般丢弃,因为这不仅是对任务的背叛,更是对他自己良知的背叛,而他的老闆很快就会发现他的失联,并派出更多人来寻找他。
他无力的闭上双眼,感受自己的心跳,此刻似乎与辰同步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