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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孔雀饼乾盒里的重量(第2页)

「如果你找不到,又怎么说?」我问,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

林伟廷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轻蔑的冷笑。他缓缓举起他那隻依旧缠着薄绷带的右手:「如果我找不到……那我就承认,你家的『手艺』,确实有两下子。」

他用「手艺」这个词,而不是「诚意」。

我知道,这场赌局,赌的早已不是钱。

王专员和几位委员面面相覷,显然他们的职业生涯中,从未处理过如此荒谬的场面。最终,他们选择了沉默,让这场奇特的对决,继续下去。

林伟廷拿起桌上的汤匙。他没有先喝汤,而是用汤匙的边缘,像一个正在进行最精密解剖手术的外科医生,极其仔细地、近乎挑剔地,开始分解碗里的那块鱼肉。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将鱼肉的每一寸纤维,都用汤匙压开、碾平、剥离,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属于骨刺的踪跡。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剩下他汤匙轻轻碰撞瓷碗的、清脆的声响。那声音,在死寂的空气中,被放大了无数倍,像一记记重锤,敲在我们家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我的手心里全是冷汗。我能感觉到「黏黏」在我体内焦躁地窜动着,它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场对它「作品」的终极检验。我只能在心里,用尽全力地,对它下达「安静」的命令。

时间,一分一秒地,像被拉长的麦芽糖,黏稠而缓慢地流逝。

林伟廷的额头上,也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轻蔑与挑衅,慢慢地,转变为困惑、专注,最后,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混杂着挫败感的震惊。

他真的,一根刺也找不到。

他将整块鱼肉都分解成糜状后,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清晰可见的动摇。他默默地,舀起一勺混着鱼肉碎的汤,放进了嘴里。

当那完美的、入口即化的口感在他舌尖上散开时,他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放下汤匙,那汤匙与瓷碗碰撞,发出「噹」的一声脆响,像一场战争结束的信号。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我父亲。

然后,他转头,对着满脸错愕的父母,用一种沙哑的、几乎只有我们几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钱,可以分期。」

这句话,像一句解开封印的咒语。

王专员立刻把握住机会,他清了清喉咙,将眾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好了!既然林同学这边已经同意分期,这就是一个非常好的进展。陈先生、陈太太,你们的意见呢?」

陈先生早已被那碗汤所折服,他看了一眼妻子,连忙说:「我们……我们也同意分期。只要许先生家有诚意解决,我们也不想再给他们那么大压力。」

「非常好!」王专员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微笑,他从公事包里拿出制式的和解协议书,以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气场,主导了接下来的流程,「那么,和解金额维持十二万,分二十四期,每期五千元,从下个月一号开始支付。双方如果没有意见,我们现在就可以签署这份协议。这份协议具有法律效力,对大家都是一个保障。」

在王专员高效的主导下,那份压在我们家心头几个月的巨石,终于被白纸黑字地,安放妥当。

签完名,盖完手印,陈家父母明显松了一口气,他们对我们点点头,便带着儿子先行离开。

林家则是最后走的。就在他们即将走出门口时,林伟廷忽然停下脚步。他没有转身,只是背对着我们,声音沙哑地问了一句:「那碗汤……是谁做的?」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爸爸沉默了片刻,用他那贯有的、承担一切的语气说:「是我。」

林伟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缓缓地转过身,那双死寂的眼睛,重新望向我们。但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我父亲那饱经风霜的脸上,而是越过他,像一把精准的探照灯,牢牢地,锁定在我这个依然需要靠铁衣支撑的、孱弱的少年身上。

「我不信。」他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他一步一步地,重新走到会议桌前。他没有看我,而是低头看着自己那隻微微颤抖的、至今仍无法正常用力的右手。

「要做到那样……」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我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要将虱目鱼那两百多根软硬不同的刺,在不破坏肉质纹理的前提下,全部挑出来……那需要的不是蛮力,甚至不只是经验。」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那需要的是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稳定』,和对身体末梢神经,那种近乎变态的『控制力』。就跟……用g笔画图一样。」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们之间那道紧锁的、无法沟通的门。

他看着我父亲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略显粗壮的手,又看看我这个连站立都显得吃力的「病人」,他眼中的怀疑,越来越浓。

「我还是认为,那碗汤,跟你有关。」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办到的,我也不想知道。我只想……确认一件事。」

他说着,便从背包里拿出了那个黑色的硬壳铅笔盒,打开,将一支g笔、一瓶墨水和一张空白图画纸,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那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庄重的仪式感。

「既然你家,拥有这种『神乎其技』的稳定性,」他说,嘴角,勾起一抹挑战的弧度,「那我,也想看看,你的『手』,到底能有多稳。」

「明天这个时候,我来拿。」

他看着我,用一种宣告命令的语气,清晰地说:

「用这支笔,在这张纸上,画一百条,长度五公分,彼此间隔0。1公分,不能交叉,也不能抖动的……平行线。」

回家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很安静,但不再是令人窒息的沉默。而是一种,暴风雨过后,那种带着疲惫的、劫后馀生的平静。

那晚,我们家的方桌上,第一次,郑重地摆上了那个生锈的「孔雀饼乾」铁盒。

爸爸将今天店里所有的收入,都倒了进去。我们一家人围着桌子,就着昏黄的灯光,将那些充满汗水气味的、皱巴巴的纸钞与沉甸甸的硬币,分类叠好。爸爸从中,数出了五千元,用一个崭新的牛皮信封袋,庄重地装了起来。

「这是第一期的钱。」他说。

那个信封,还有饼乾盒里的重量,就是我们家未来两年,最甜蜜,也最沉重的负担。

而我的目光,却始终离不开,那被我小心翼翼地,带回来的,林伟廷的战帖。

我知道,金钱的债务,有了偿还的期限。

但技艺的试炼,与灵魂的救赎,才正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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