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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柜子里的猫(第1页)

民国九十七年,九月一日星期一,开学日。这个夏天所经歷的一切,像一场被无限拉长的、光怪陆离的梦。而开学日的闹鐘声,就是那隻毫不留情地、将我从梦中拽回现实的手。

清晨六点,天光微亮。我睁开眼,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不是对新学期的期待,而是从腰背深处传来的、那股熟悉的、像是生锈零件在转动般的僵硬与痠痛。穿上制服与铁衣的过程,在过去一个多礼拜的练习后,已经变得稍微熟练了一些,但那种被钢铁与塑胶禁錮的感觉,依旧让我的每一次呼吸,都显得不那么自由。「舜仁,」餐桌上,爸爸递给我一个刚从电锅里拿出来的、热腾腾的肉包,「在学校,如果有人欺负你,或者身体不舒服,一定要打电话回家。不要一个人硬撑。」「知道了。」我点了点头,接过肉包。爸爸载我上学的路上,台南的清晨,还带着一丝凉意。我坐在机车后座,看着熟悉的街景,心中却是一片茫然。我即将踏入一个全新的、未知的战场,而我身上唯一的武器,除了那套笨拙的盔甲,就只有一双被藏在棉纱手套下的、失控的「天线」。

台南二中的校园,在开学日这天,充满了一种奇特的、混杂着懒散与兴奋的气息。巨大的榕树下,三三两两的学生们,正抓紧最后的时间,疯狂地抄着暑假作业。穿堂的公布栏前,挤满了确认班级与学号的新生。我按照新生训练时的记忆,独自一人,缓慢地走向福利社那栋建筑。我的班级,一年五班,就在福利社的二楼。这是一个很奇特的配置,整栋楼的二楼,只有我们这一间教室,像一个被遗忘的、独立的王国。我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地,往上挪。戴着手套的手,依旧能感觉到那股属于无数届学长们的、混乱的残响杂讯,但我的大脑,已经开始学会,将这些杂讯,当成一种无意义的背景音。

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闹哄哄地像个菜市场。这是一个纯粹的、由三十几个贺尔蒙过剩的十六岁男生,所构成的阳刚世界。空气中,瀰漫着早餐的食物味、汗水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和尚学校」的独特气味。教室的角落,还立着几个吉他的谱架,后方的黑板上,甚至还留着几个潦草的、没擦乾净的和弦指法图。显然,这里在社团活动时间,也是吉他社的地盘。我的出现,让教室瞬间安静了几秒鐘。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的铁衣与手套上。我若无其事地,走到那个我在新生训练时就选定好的、最后排靠窗的角落座位,缓慢地坐下。「欸!同学!」一个宏亮的声音,忽然从我旁边响起。我转过头,看到一个体型微胖、脸上掛着极度友善笑容的男生,正对我挥着手。他的头发理得很短,看起来憨憨的,很有喜感。「你坐这里喔?太好了!我旁边终于有人了!」他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空位上,自来熟地说,「你好,我叫陈俊龙,国中读后甲,你呢?」「许舜仁,文贤国中。」我轻声回答。「文贤的喔?你们学校出很多读书怪物欸!」他睁大眼睛,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的铁衣上,「欸,你这个……是受伤喔?看起来很严重欸。」「嗯,暑假时出了点意外。」「辛苦了辛苦了。」他没有再追问,反而用一种钦佩的眼神看着我,「你这样还能来上学,太有毅力了!我跟你说,我叫陈俊龙,你可以叫我『大抠龙』,班上的人都这样叫。」我看着他那真诚的、没有一丝恶意的笑容,心中那片因为被围观而產生的阴霾,不知不觉就驱散了许多。「好,大抠龙。」

开学的第一个礼拜,就在混乱、新奇与疲惫中,悄然度过。大抠龙成了我在班上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朋友。他像个天生的外交官,热情、讲义气,又有点少根筋,在他的引介下,我那「钢铁人」的形象,也渐渐从一个被围观的「异类」,变成了班级里一个被默默接纳的「特殊份子」。而我也逐渐发现,我们一年五班,是一个很奇特的班级。或许是因为教室远离了主要的教学区,自成一格,班上的气氛,也格外地「自由」。而这个独立王国,还藏着一个巨大的、属于全班共有的秘密。这个秘密,就藏在教室后方那排顶天的、老旧的木製扫除用具柜里。「欸,舜仁,过来一下。」一个下课的午后,大抠龙神神秘秘地对我招了招手。他领着我,来到那个散发着淡淡霉味与吉他社留下的松香油味道的柜子前,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一扇柜门拉开一道缝。「你看。」我好奇地凑过去,往里一看,瞬间愣住了。柜子最下层,在几把倒放的扫把和吉他架之间,一个用旧制服铺成的、简陋的窝里,一隻橘白相间的小猫,正蜷缩在那里,睡得正香。牠的身体,随着呼吸,平稳地起伏着,喉咙里,还发出轻微的、满足的呼嚕声。「牠……」我错愕地,不知道该说什么。「牠叫『橘子』,」大抠龙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慈爱的、与他那粗獷外型完全不符的温柔表情,「牠是我们班,罩的。」他告诉我,这隻小猫,是暑假返校打扫时,班上几个同学在校园的角落发现的,当时牠又瘦又小,叫声微弱,看起来快要死了。几个头脑发-热的傢伙,就偷偷把牠带回了这个吉他社也不常使用的、最隐蔽的柜子里养了起来。从那天起,「养猫」,就成了我们一年五班,最重要的地下活动。每天,都会有人轮流,从家里带猫粮和水来。有人负责在下课后,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清理猫砂盆。甚至有人,用午餐多出来的钱,凑成班级的「养猫基金」,用来给橘子买零食和玩具。橘子,成了我们这个吵闹、散漫的班级里,最柔软、最温暖的核心。「这件事,班导不知道,教官更不可能知道。」大抠龙一脸严肃地对我说,「所以,现在,你也是共犯了喔。」我看着柜子里那团毛茸茸的小生命,又看看大抠龙脸上那充满了信任的表情,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好。」我说,「算我一份。」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好像终于,真正地,成为了这个班级的一部分。而我的异能,也像呼应着我那逐渐平稳的心境一般,开始了缓慢的「恢復」。

然而,这种平静的日常,在开学后的第二週,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彻底打破了。那天下午,是班导师小高老师的英文课。小高老师试图教我们比较艰深的「假设语气」,她举了一个最经典的例句:「ifiwereabird,iwouldflytoyou。(如果我是一隻鸟,我就会飞向你。)」「老师,」大抠龙高高地举起手,「我有问题。」「好,陈俊龙同学,请说。」小高老师扶了扶眼镜,对他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老师,如果这个假设语气,用在法律合约上,比方说,合约写『如果我是清白的,我就会赔偿你』,那是不是代表,说话的人,从一开始就认定自己不清白,所以这个承诺根本无效?这样算不算诈欺?」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炸弹,瞬间让全班这群唯恐不乱的傢伙,找到了绝佳的突破口。「老师!我觉得算!这是意图使人不当得利!」一个同学高喊。「不对吧!假设语气本身就代表了『非事实』,所以它在法律上应该不具备任何效力!」另一个同学立刻反驳。整个班级,像一锅被点燃的热油,瞬间就炸开了。话题从英文文法,一路歪到了法律哲学与逻辑思辨,讲台上的小高老师,像一隻误入哈士奇犬舍的吉娃娃,无助地、眼眶泛红地,试图将失控的秩序拉回正轨。「大家……大家安静一下……我们先看课文……」但没有人理她。最终,当大抠龙,开始滔滔不绝地分析「无罪推定原则」与假设语气的内在矛盾时,小高老师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她的嘴唇颤抖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放下手中的课本,什么也没说,就这样,转身,跑出了教室。全班的嬉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五分鐘后,一个穿着草绿色陆军教官服的、身材魁梧的身影,带着一股肃杀的气息,出现在了我们教室门口。是学务处的张教官,一个以「铁血」闻名全校的狠角色。「一年五班!」他一声怒吼,那声音,彷彿能震落天花板的灰尘,「你们好大的胆子啊!」全班同学,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立正站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开学才第二个礼拜!你们就能把一个英文老师,活活气到跑去办公室哭!」「是谁?是谁带的头?给我站出来!」

就在全班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的时候,一个细微的、充满了惊恐的声音,忽然从教室后方的柜子里,传了出来。「……喵呜。」是橘子!牠大概是被张教官的吼声给吓到了!那一瞬间,我感觉全班所有人的心跳,都漏跳了一拍。我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张教官那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猛地扫向声音的来源。「什么声音?」他厉声问道。完蛋了!全班的秘密,就要在开学第二週,以最惨烈的方式,公诸于世了!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站在队伍最前排的大抠龙,忽然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悠长的——「咕——嚕——嚕——嚕——!!!」那声音,惟妙惟肖,像极了一头飢饿的、正在抗议的巨龙。张教官愣住了,全班同学也愣住了。「报告教官!」大抠龙满脸通红,却一脸无辜地说,「是……是我的肚子在叫……我……我中午没吃饱……被教官您这样一骂,我又饿了……」张教官盯着大抠龙那圆滚滚的肚子,又狐疑地看了一眼那个发出怪声的柜子,他那严肃的脸,忍不住抽动了一下。「……陈俊龙!」「有!」「你!下课之后,到学务处找我!其他人,全部给我罚站到下课!」教官骂完后,狠狠地瞪了大抠龙一眼,便怒气冲冲地离开了。他走后,全班先是死寂了三秒,然后,所有人都像洩了气的皮球一样,松懈了下来。大家看着大抠龙,那眼神里,充满了劫后馀生般的、革命同志般的崇敬。大抠龙对我们,比了一个「搞定了」的帅气手势。那个被吓坏的同学,悄悄地溜到柜子边,将柜门,拉开了一道仅容猫咪通过的小缝。一团橘白色的、毛茸茸的身影,敏捷地,从缝隙中鑽了出来。牠抬起头,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在我们这群被罚站的、垂头丧气的少年身上,扫视了一圈。然后,牠迈开优雅的步伐,穿过一张张桌脚,最终,停在了我的脚边。牠用牠那毛茸茸的、温暖的身体,轻轻地,蹭了蹭我那冰冷的、僵硬的铁衣。然后,牠抬起头,对着我,又轻轻地,「喵」了一声。那一刻,我感觉自己那颗因为整个夏天的折磨,而变得有些麻木的心,最柔软的那个角落,被这隻小小的、温暖的猫咪,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夏天所背负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没有那么沉重了。暑假,结束了。而我的高中生活,才正要,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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