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想追问,却被门口清脆的风铃声打断。
一位中年女子推门而入,神情忧鬱。
她走向柜台,声音轻颤:「我想要一束紫蓝色的花……今天,是他离开一週年的日子。」
她打开颈上的小相框,照片里是一个笑得很温柔的男子。
我心口忽然一紧,像被某种无声的力量压住。
「他很喜欢紫蓝色。」她低声呢喃,像对着回忆说话。
阿树接过话,声音温雅:「我们会为他准备合适的花。若你愿意,也许能和我们分享一些关于他的故事?」
女子愣了愣,眼神逐渐泛起雾气。终于,她点头,慢慢开口。
她说起他们在大学时期的相恋,因家族反对而被迫分开。分开那日,男子把这条相框项鍊交给她,希望她不要忘记。多年后她终于回到台北,却只换来一场意外的消息。
说着说着,她眼泪滑落。
「勿忘我。」阿树温柔地挑选花材,声音轻得像诗句落下,「花语是真挚的回忆。它能保存你对他的思念,也能盛装他未曾说出口的牵掛。」
他指尖拂过紫蓝色的花瓣:「我会用勿忘我为主,再配上轻盈的小花,像回忆里那些细水长流的片段,淡却不散。」
我握着花材,心口酸楚。真的吗?一束花,能承载回忆吗?
我望向先生。牠静静坐在花架边,微微点头。
是啊,我懂了。那就是勿忘我……真挚的回忆,绑成一束,即使分离,也永不遗忘。
阿树转头看我,语气如月光温润:「小雪,你愿意和我一起完成这束花吗?」
「我……?我什么都不懂啊……」我慌乱得差点退后。
「没关係,我会在你身边。」他微笑,「你可以当我的助手。」
就这样,我第一次在阿树身旁,学着绑花。
我的手不停颤抖,甚至因失误差点折断花梗。但我没有放弃。因为我明白,这位女子是带着半生的遗憾而来。
当我把花束交到她手里的那一瞬间,一股说不清的温度从指尖漫开。
像是时间的缝隙里,有一双看不见的手,也同时把这束花递向她。
那一刻,我恍惚地觉得,那个男子,或许从未真正离去。
我愣了一下,心口忽然有些颤抖。就在这时,先生不动声色地靠近,用尾巴轻轻扫过我的手背。那触感不只是毛的柔软,更像一种安抚,像在告诉我:「放心吧,花已经替他把话说完了。」
女子的眼眶早已氾滥,她捧着花,声音颤抖却清晰:
「谢谢……我真的感觉到他了。」
这位客人离开后,门再度关上,花店重归寧静。
「请问,刚才的感觉是?」
我忍不住低声问,连自己声音里的颤抖都能听见。
猫先生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昏黄灯光里闪烁了一下,却只是打了个懒洋洋的呵欠。
「小雪,你第一次感觉到灵魂,难免心慌。这种感觉,记住就好。」
「所以……那真的是他?」我的声音细得几乎快断掉。
牠没回答,反而跳到花架上,安静地理毛。尾巴慢悠悠地扫过空气,像是划开了一道看不见的边界,把我的疑问隔在外头。
我急着再追问,却听见牠的声音从毛发间散落出来,半真半假的口吻:
「知道太多,对你来说还太早……等时候到了,你就会明白。」
我呆呆望着牠,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就在空气快要凝结成某种难以承受的重量时,阿树忽然出声了。
他把剪刀放回桌上,抬眼看向我,唇角微微扬起,带着一种轻描淡写的调侃:
「你做得很好……虽然手艺还有点丑。」
他说这话时,眼神却柔和得不像是在批评,反倒像是一种肯定,用最笨拙的方式安慰我。
我翻了个白眼,但忍不住笑了。
那晚回到家,我又做了梦。
梦里的男子不再只是静静站着,他抬起头,对我点了点头。
第一次,我觉得梦里的空气,是温热的。
第一次,我觉得梦中的他好像……真的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