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张开了嘴,将他吞入。
脚下,是向下延伸的、湿滑冰冷的石阶。
石面黏腻发潮,每一步都踩得脚底发滑。他咬着牙,背贴着石壁缓缓下行,指尖贴在岩壁的苔痕上,冰冷刺骨。脚边不时有水珠滴落,声音空荡得让人错以为脚下是无底深渊。
空气中,那气味也越发浓重了。血的铁腥、湿土的腐潮、陈年皮毛与骨髓的朽烂,彷彿在鼻腔中搅动着、发酵着。
石阶的尽头,终于显露出一点光。
那抹昏红,透过层层湿气与腐臭,映出地窖的轮廓。
这是个不大的、拱顶低矮的石窖,顶部拱砖已经长出青黑色的霉斑。中央,一盏孤零零的油灯被搁在地面上,灯芯正燃烧着那种诡异的暗红火焰,整个地窖因此染上一层凝固的暗红色。
方回的瞳孔在那片红中猛地缩紧。
他看见了角落里的东西。
那是一堆东倒西歪的碎骨与毛发。骨骼被断得乾脆,边缘锋利,其中几段粗大异常,根本不属于任何常见动物。毛发黑而粗硬,佈满血渍,在红光中闪着惨白的倒影。
而有座石槽,立在地窖正中央。
半人高,黝黑无光,槽边满是暗红色的污垢。四周缠绕着几圈粗如儿臂的锁链,黑得发亮。
锁链的另一端,紧紧束缚住一个人。
他被捆缚在石槽一侧的石壁上。双臂向后扯紧,腰腹与腿部都缠满锁链,那些黝黑的铁链贴在他皮肤上,甚至在光线下泛出红光。那光并非来自灯火,而是自锁链本身泛起,在表层潜藏着细密流动的符文。
那些符文极细,扭曲如蛇,在锁链表面蠕动。
他垂着头,显得异常安静。
方回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顾不得一切,扑上前去,脚步踉蹌,声音因惊惧与绝望而颤抖变调:
「一乐!一乐!你怎么样?!」
石槽旁,那具被锁链缠缚的身体似乎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看见,一乐的头缓缓抬起来,却没有任何挣扎。
然后——他看见了一乐的脸。
那脸上没有惊恐,没有哀伤,甚至没有怒火。
一个笑容,从一乐唇角慢慢浮现。
那种带着戏謔、不正经、仿佛什么都不当一回事的笑。
可在这样的地窖里,在这一身锁链之中,在那双明晃晃燃烧着金色火光的瞳孔底下,那笑容却冷得像一口万年寒井。
他的金瞳里倒映着方回惊惧失措的脸,那笑意像刀一样在光与影之间划出弧线。
「我就说嘛,你脑子还没完全坏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