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天色还未大亮,老宅里却已传出锅碗碰撞的声音。
安自动啟动日间照护程序,走进厨房,灰色瞳孔快速扫描:
心率92,异常偏快
「建议使用较低温烹调,以避免油溅伤。」它如常提醒。
陈星头也不抬,彷彿没听见。
「陈先生,您是否需要协助切菜?」
安静了两秒,再次重复:「菜刀的角度偏斜,建议改为——」
「闭嘴。」陈星冷冷吐出两个字,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空气里只剩下油烟的味道与刀刃敲击砧板的声音。
安站在一旁,演算核心闪过多条选项:
?继续提供提醒→风险:激怒受护者
?完全沉默→风险:降低安全度
?寻求妥协→尚未有范例
它第一次出现明确的「空值」:
那一刻,安没有说话。它只是静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老人粗重的背影在油烟里若隐若现,像一座孤独却拒绝靠近的山。
夜深,院子里只剩下风声,窗户的玻璃反射着昏黄的灯火。
陈星靠在藤椅上,神情阴沉,拐杖放在身边,像随时要驱赶什么。
安静静站在一旁,没有急着开口。它的灰色瞳孔微微收缩,数据闪过:
?受护者情绪:防备
?对话策略:降低存在感
「陈先生。」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没有机械的冰冷,「我想跟您谈一件事。」
老人哼了一声,没抬眼:「又要说教?别浪费口水。」
「不是说教。」安停了一下,刻意模仿人类「思索」的停顿,「是请求。」
这个字让陈星皱眉,终于偏头看了它一眼。
「您不喜欢我指手画脚,不想被监控……我明白。但我目前和palladium没有连线,您最讨厌的那种系统,我接触不到。而这个实验计划,也只会回传非识别化的数据。」
它的声音一如既往平稳,却在末尾压得更轻,「所以我只是来这里,在您的脚痊癒前,帮您走得稳一点。您可以把我当成拐杖。不是监视者,不是敌人,只是个支撑。您走在前,我在后,仅此而已。」
老人盯着它,眼神晦暗不明。
藤椅吱呀一响,他重重靠了回去,粗哑的声音挤出一句:「哼,拐杖还会顶嘴,算什么东西。」
手指却在扶手上微微颤了一下。
他没有让它离开,只是挥了挥手,低声咕噥:「少囉嗦,别挡着风。」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屋里一片静默。
安退后半步,静静站在阴影里。
??受护者表面:抗拒
??隐藏反应:接受
它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记录下这份矛盾。
计画会议室里,萤幕上正播放着安在老宅的一段互动录影。
它蹲下,灰色的眼睛与老人平视,语气中立却带着疑问:
「掩埋尸体不是痛苦的回忆吗?为什么还要来祭拜?」
影片结束,会议室安静了片刻。
「……这就是问题。」一名工程师皱着眉头,「太直接了,这种问法会刺激老人情绪。」
「但你不觉得很珍贵吗?」另一名研究员却眼神发亮,「过往的照护ai都是被动回应,像客服一样。beta-008不同,它能主动提问,等于能逼近人类对话的深度。这些数据才是真正有价值的。」
「风险太高。你要是让老人家情绪崩溃,家属会控告我们。」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才在实验啊。」年轻研究员不服气,「人类陪伴不只是安抚,还包括对话和挑战。beta-008问的问题,正好补上了这块。」
坐在最前排的主管敲了敲桌子,语气不快不慢:「所以我们保留『提问模组』,但要做限制。让它的问题只在『观察到高价值情感线索』时触发,并自动记录。」
「那下次回厂时,beta-008的模组要调整吗?」工程师询问。
「不,保持这样。」主管顿了顿,目光落在萤幕上那双灰色的眼睛。
「它不是量產机。记住,我们要的,是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