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风中的展场
会场大门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人潮如潮水般涌入。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绣着「风的方向」四个字,随着阳光与风翻飞。广场中央立着高大的装置艺术,几百条白色布带悬掛空中,随风起伏,像一片巨大的海洋。顾庭予仰头看着,心口一阵悸动。这不是台北熟悉的街景,而是一个属于远方的场域,色彩、声音与人群共同编织出的世界。
辰光的眼神闪着光,几乎没有停歇,拉着顾庭予一路往里走。他像熟悉这里的一切似的,步伐轻快,语气里压不住兴奋:「庭予,你看这个入口设计,是用风管带动布条,像呼吸一样。」
顾庭予跟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确实看见布条随着隐形的风脉一缩一张,像胸腔起伏。他心里微微一震,第一次觉得「风」竟能被具象化成这样。
第一个展厅里灯光柔和,墙壁刷成浅色,每一幅画都以「风」为题。有人用油彩画出暴风捲起的城市,厚重的笔触像要撕裂画布;有人用水墨勾勒轻风掠过稻田,线条柔软,带着一种几乎能嗅到青草香的清透。辰光停在一幅作品前,久久不语。那是一片金黄的稻浪,层层翻涌,像心跳一样。
「这不就像我之前跟你说的吗?」辰光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抑不住的激动,「我一直想把风画成这样,有力量,但不会吓人。」
顾庭予看着画,又看着他,心口酸热交织。他忽然低声说:「这幅画……很像你。」
辰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神柔下来:「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顾庭予没有回,只是伸手碰了碰他的指尖。那个小小的动作比任何语言都真实。
展场里人声鼎沸,辰光却像鱼得水。他和陌生的艺术家交谈自如,谈顏料、谈线条、谈灵感。顾庭予站在一旁,静静听着,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踏实:这就是辰光的世界,而他能被邀请走进来。
午后,他们走到户外展区。广场中央的装置艺术正随风舞动,白布条在阳光下闪耀,像海浪一样一层层推开。辰光拉着顾庭予走进去,布条擦过脸颊,带着阳光与热风的气息。
「庭予,站这里看,像不像我们被风包围?」辰光的声音里带笑,眼睛亮得近乎透明。
顾庭予抬头,布条在头顶翻飞,确实像在风的海洋里。他心口忽然一酸,却也被一股力量托起。他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像。很像。」
傍晚时分,他们走到会场边的咖啡摊。顾庭予端着一杯冰咖啡,看着不远处依旧热闹的展场,心里有一种奇异的安定。他忽然意识到,这一天的紧张与陌生,已经被辰光的光亮冲淡。
「等回去以后,」辰光忽然开口,眼神专注,「我也想办一场属于我们的展。」
顾庭予愣了一下,随即望向他,心里那股酸意转为柔软。他点头,语气不大,却清晰:「好,我陪你。」
夜幕降下,广州的街道灯火次第亮起。两人并肩走出展场,脚步慢下来,像是要把这一天的馀韵留得更长。顾庭予侧头望着辰光,后者正看着远方,眼神里还有未散的光。
顾庭予心里明白,这不仅仅是一次展览,而是一段新的旅程。他深吸一口气,脚步更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