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受害者(08)
刺耳的尖叫穿过房门,回荡在楼下的餐桌,蜂蜜烤鷄,香煎鱼排,特色沙拉,水果拼盘,中间还摆放着草莓蛋糕,如此精緻的晚餐却被凄凉的哀嚎弄得气氛全无,想要装作没事,可馀音震得杯里的水阵阵荡漾,女人忍无可忍站起身。
她想上楼,却被丈夫制止,他说,让他来説。
于是阁楼的小门被打开,站在楼梯口好奇张望的女孩被她妈妈捂住眼睛,她看不见那个不断尖叫的堂姐,也没有看到那个喜欢皮球的堂哥。
耳边传来的是低沉的交谈声。
「我不是责怪你,但是我们的生活已经严重被你们影响,虽然説好当初由你阿姨出钱给她治疗,我们负责照顾,可是你也要体谅我们的处境,她这样子真不适合继续住在这,或许该到治疗中心,费用我们可以先帮你们交付。」
之后是长久的沉默,就在女孩想要挣脱妈妈双手时,她又听见堂哥说:「我知道了,叔叔要我们现在离开?」
那声叔叔叫得男人心有不忍,他挥挥手,「多几天吧,等你找到地方,我们会尽量帮助,但是这期间你让她安静点,她一直这样发出尖叫不但会引来邻居的投诉,还会吓到我们小宝。」
隔绝光源,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周奕明站在门边缓片刻,转身来到窗前拿出背包的麵包,他轻轻扯了扯被子,问躲在里面的周奕晴肚子饿不饿。
被子里发出闷声,周奕明担心她透不过气,硬是把被子拉开。
柔和的月光洒在窗边,周奕晴捂住半边脸,她对于眼下的处境感到无措,她知道她又再次让她哥哥陷入困境。
周奕明把麵包递到她前,问:「做噩梦了?」
周奕晴接过麵包的手不停的抖,她梦见自己残缺的面容被人用手机不断拍摄,梦见哥哥制止这场暴行却在最后被反杀一刀封喉,那些场景太真实,连飞溅到她脸上的血都带着馀温。
「我……我梦见你死了。」
「我还在,别想这么多,吃完麵包就吃药。」
「叔叔要赶走我们吗?」
「总不能一直呆着这。」
「可是,我们还可以去哪?」
他把东西一件件收拾好,其实也不需花费多少时间,毕竟他们东西太少。
拉起背包时,微弱的手机灯綫照到一本旧相簿。
阁楼本来是安置旧物和一些不常用的东西,周奕明突如其来的住了三个月没敢乱翻,这回要走了,也不避忌的翻开。
都是一些旧照片,周奕明把有妈妈的照片拎出来收到背包。
一周后的正午,他和周奕晴带着这些照片离开叔叔的阁楼。
盛夏的空气流淌着无限生机,兄妹两人带着这股气息穿梭在人群。
周奕晴带着口罩,她仍惧怕他人异样的目光,但在阳光沐浴下,她渐渐被修復,她染上鲜活的翠绿与朝阳,但这股流动的生命力一晃,便消失在黑暗狭窄的楼梯口。
往后看,是奇形怪状的招牌,是骯脏污垢的道路,是不怀好意的目光。
往下走,像是一条没有街灯的小路,像是一个满目苍夷的入口。
这里,是潮湿黑暗的地下室。
他们,将成为下水道不见天日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