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少爷在美国没上过学,连学校长啥样都靠他自己在网上搜索图片。少爷想去学校,有人陪着自己上课,怎么也比坐在房间里的一对一教学有意思。但唐顿老爷觉得学校的教学效率太低,让少爷别浪费时间浪费天赋,与失败者为伍。”谈及这些,宋晓艾还挺愤慨,她对唐顿的说法和态度表示不满,却介于自身身份,不能作太多表态,必须憋在心里,狠狠叹气。
&esp;&esp;许秋送想起之前唐非提到父亲时的神情与态度,想想自己,他的成长环境十分普通,爸妈甚至称得上放养,时常把他兄弟二人留在家,夫妻甜蜜旅游。
&esp;&esp;所以唐家的父子关系在许秋送听来足够可惊可叹,有钱也难逃东亚式家庭文化。
&esp;&esp;“那后来呢?”许秋送边问,心里同时想着,难怪有时觉得唐非自我的性格里夹掺杂着不相衬的懂事,原来那部分才是先天的。
&esp;&esp;“说到这我可来气了!”宋晓艾把工具一放,跪坐在地上扁起嘴,恶声恶气。才压抑住的不满像超越临界点的气球,爆炸就在一瞬间,“有一次父亲节,少爷花了好多心思给老爷准备礼物,结果你猜怎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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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红光斜斜的傍晚并不常见,唐非半个下午都趴在正对大门的阳台上,看着地面慢慢被红铜色的光笼罩。他踮着脚,眺望远处的黑色栅栏门。
&esp;&esp;一旦树影后偶尔有车辆经过,眼中便立刻流露出欣喜。结果那车只从门前驶过,不是唐顿回来了。
&esp;&esp;唐非耷拉着脑袋问:“爸爸今天真的会回来吗?”
&esp;&esp;“会的。”女佣说,“您亲自给他打电话,他知道您在家里期待着他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esp;&esp;唐非没什么自信,脚尖一踮一踮,身体摇晃:“可是我平时都不怎么见到他,我们并不亲近。”
&esp;&esp;说罢他又想,但他是我爸爸,哪怕没怎么相处,他永远是我爸爸。像爷爷,妈妈还有哥哥,就算见不到,他们依然是我的家人。
&esp;&esp;时针还差三分钟指向七点,一辆黑色的轿车终于从拐弯驶入,停在花园的喷泉前。唐非见到唐顿从车上下来,转身回到房里拿起提前准备好的礼物奔跑着下楼。
&esp;&esp;唐顿刚进玄关就听见唐非的脚步声,小小的身影绕着二楼跑了半圈才到楼梯口,女仆追不上他的速度,在身后紧跟着生怕他摔跤。
&esp;&esp;“爸爸!”唐非在阳台吹了好久的风,哪怕时值六月也难免会吸溜鼻涕。
&esp;&esp;他脸上携掣着落日的余温,说话间有细微的喘息。
&esp;&esp;唐非将礼物递到唐顿面前,包装得不算完美,棱边是斜的,八个角扭曲而丑陋,只有现成的拉花和袖珍贺卡是好看的。
&esp;&esp;“送给你。”
&esp;&esp;唐顿接过礼物,他没有开口说话,仿佛在静静等待下文。过了许久,唐非小心翼翼地问:“你不拆开看看吗?”
&esp;&esp;贺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父亲节快乐,我爱你”,中英文都有,开头没控制好间距,结尾勉强才把字都挤进去。
&esp;&esp;唐非仰头望着唐顿,唐顿默然无语,只垂着眼睛,又等了片刻,诘问道:“为什么给我这个?”
&esp;&esp;唐非脸上的期待刹那化为无措,他回头向身后的女仆求助,用眼神询问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事。
&esp;&esp;“我在跟你说话,你看别人做什么?”唐顿冷眼问,“是她让你这样做的?”
&esp;&esp;“不是。”唐斯回过头,攥紧衣角,拇指前后摩挲搓揉布料,“是我自己想送,因为今天是父亲节,你又好久都没有回家了”
&esp;&esp;我希望你能多陪陪我。
&esp;&esp;唐非及时闭上嘴,他是聪明的小孩,知道多说无益的话,少一句是一句。
&esp;&esp;“我还以为你急着把我叫回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唐顿深深呼气,能从中分辨出轻侮,鄙夷,还有愠恼,“唐非,我不需要你的爱,也不会期待儿子的爱,别浪费时间做多余的事,如果非要做这么愚蠢的事,至少提前询问我的看法。”
&esp;&esp;这番话犹如一把无柄的匕首垂直插入心脏,痛切鲜明,刀刃随着血肉跳动而埋没至深,无法徒手拔出来,直到它与心脏融为一体。
&esp;&esp;唐非注视着面前高大的男人,听见女佣因为唐顿的话倒吸一口气,他依此确认,原来不是自己幻听,其他人也能听见。
&esp;&esp;“知道了,”唐非声音低沉,“以后不会了。”
&esp;&esp;“怪我只顾着给你安排必修的课程,没有人教你,爱是虚无的东西。我不爱你,我想是我的行为让你产生了误会。”唐顿把礼物还给唐非,从他身边走过,语气冰冷,“小非,下次给我更加实质性的东西,这次就算了,难得我回来一趟,把你的成绩单拿来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