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贺祁如梦初醒,在想——
不对,不对。
这人是那对夫妻的儿子,怎麽能成为他的恋人?
分明恨他都来不及。
这场从开始就是贺祁自己一时兴起的玩笑闹剧,应该落幕早早结束才是。
贺祁向廖洲乔——当时的秦洲乔提了分手。
秦洲乔不从,还大病一场,高烧不退。
于是那个女人找到了贺祁。
所幸,因为洗去了胎记,她认不出他,和多年前一样,依旧倨傲刻薄,看他的眼神充满厌恶。
女人说:“洲乔喜欢你,我们就他一个儿子,所以没别的办法。”
“我们就一个要求,在他没向你提分手丶厌烦你之前,你都要一直和他在一起。”
“当然,也不让你白白付出。”
“听说你的父亲去世了,留下你妹妹贺小澜,还有重病缠身。”
“你可以把她接来北京,享受最好最优待的医疗服务,我与洲乔的父亲会全权帮你安排,以此来作为你陪在洲乔身边的报答,很合适吧?”
贺祁只能答应,小澜是他一生中为数不多的重要亲人。
就这样他与秦洲乔的感情一直持续了六年时间。
几年来,他不仅要近距离与自己最恨的两个仇人斡旋,还要担心自己的身份会被他们发现。
一想到他是带着目的接近秦洲乔,可秦洲乔又毫无保留地喜欢他,他就愈加煎熬,无法脱身。
偶尔,也会表现出不耐烦。
对秦洲乔过于冷淡了,那两个仇人便会找上来,用小澜威胁他。
他只好再演下去。
数年时间,慢慢地,他都分不清自己是真心还是假意。
当他忘掉自己是怀着不纯的心态接近秦洲乔时,也会觉得他们本就是一对颇为投契腻乎丶真正相爱的情侣。
他喜欢一回到家就有一盏灯为自己而亮的温暖;喜欢秦洲乔满怀宠溺偏爱的拥抱,喜欢秦洲乔嘴唇柔软的亲吻;喜欢床-笫之上秦洲乔向他袒-露身体,可以让他肆意索求的征服感。
他最喜欢的还是——这世上有人如此毫无保留地爱他。
直到这些已成了习惯,贺祁几乎忘了最初那一点点恶劣的目的与私心。
一朝东窗事发,他内心全部的阴暗被秦洲乔尽数皆知。
于是,干净利落地抽身而走,近乎到无情地步。
又留他孤独一个人。
贺祁小时候曾在孤儿院无意踩死过一只小灰老鼠。
那时他正在走在大院的土砖地上,要帮院长送什麽东西给门口的保安大爷,好像是一种过年时才会吃的糖,是什麽糖他如今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包装红艳丶十分精美,隔着漂亮的盒子,他都能闻到里面那香甜的牛奶味。
突然不知从哪里蹦出来了一只小鼠,他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并未注意,于是小鼠就直接被他踩成了片,像是本来就依附在那地里似的。
他在行走的下一步才察觉到自己杀死了什麽东西。
回头的瞬间他就已经做好了看见小鼠悲惨死像後,内心煎熬的准备。
结果它只是扁成了一片。
代表死亡的血与肉丶器官内脏什麽的都不存在。
先是感到安心,而後又开始怀疑他是否真的杀死了那只小鼠。
没有血肉与内脏让他失去了对死亡和疼痛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