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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1页）

&esp;&esp;“好……好得很！”

&esp;&esp;雷声中，那嗓音陡然转冷。

&esp;&esp;刹那之间，电光大盛，几乎映亮整片荒原。玉含章再支撑不住，身形剧颤，猛地呕出一大口滚烫的鲜血，溅在焦黑的地面上，灼目惊心。

&esp;&esp;“玉含章。”

&esp;&esp;雷光之中，那人微微倾身，如视蝼蚁：“这三个月中，你的每一次祈求，我都听见了。”

&esp;&esp;“但这是你的命，我会在你这一世命运的尽头，等你。”

&esp;&esp;话音未落，身影已悄然隐没于暴烈的雷光之中。

&esp;&esp;被众生仰望的神明，竟都是这般模样么？

&esp;&esp;那他这些年来拼尽一切寻求飞升，究竟是为了什么？

&esp;&esp;他如此坚定地信奉大道，即便蒙冤受辱，道心也未曾动摇；直至此刻，内心深处竟仍固执地相信着天地间存有公理……

&esp;&esp;可为何换来的，却是这般彻底的无力与荒唐？

&esp;&esp;玉含章死死攥紧剑柄，指节寸寸泛白。

&esp;&esp;耳边雷声翻滚，心魔尖啸不止——

&esp;&esp;然而这一切，却被一道蛮横嚣张的咒骂悍然劈开：“这什么玩意？！”

&esp;&esp;“我骂一句都不行？！哪条律，哪条规写的！”

&esp;&esp;“至于遭雷劈么？！”

&esp;&esp;玉含章骤然睁眼，眸底一片清明，再无半分混沌。

&esp;&esp;“步明刃。”玉含章唇间轻吐这个名字，语气笃定，“你闯进了我的识海。”

&esp;&esp;方才一瞬，步明刃已在玉含章的识海中看尽前尘——玉含章遭受的背叛、冤屈与绝望如走马灯般掠过。他无法将玉含章的感受感同身受，无法清楚玉含章每时每刻所想所念，但只是看画面，胸中却已燃起滔天怒焰，恨不得立刻将那个伪君子云何碎尸万段。

&esp;&esp;正当步明刃杀意攀升至顶峰时，玉含章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还没看够么？”

&esp;&esp;步明刃骤然回神，浑身一僵，瞬间心虚。

&esp;&esp;他连退两步，眼神飘忽，底气不足地辩解：“分明是你自己神魂不稳，魂魄四处乱飞！我、我这是好心帮你把它们抓回来塞回去！我……”

&esp;&esp;玉含章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esp;&esp;玉含章的双眼平静无波，却让步明刃后面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再吐不出半个字。

&esp;&esp;步明刃一时理亏，直接伸手，从自己的眉心处抓出几缕跳跃闪烁的、带着他独特气息的灵光，递过去：“给！这是我的记忆……遇见你之前的。我看了你的，你……你也看看我的，这样总公平了吧？”

&esp;&esp;“我并无窥探他人隐私的爱好。”玉含章嘴上这样说着，动作却干脆，一把将那几缕温暖的灵光抓了过来。

&esp;&esp;玉含章先是将它们纳入袖中，似觉不妥，他的动作一顿，转而，又轻轻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esp;&esp;灵光瞬间融入，无声无息，氤氲成无数破碎的画面。

&esp;&esp;步明刃看着玉含章的动作，心头莫名一热，嘴上却故意道：“不想看就还我。”

&esp;&esp;“……我暂且替你收着。”玉含章偏过头，似是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esp;&esp;步明刃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我飞升前是个将军，生活乏善可陈，除了在战场上杀敌，就是走在去杀敌的路上。我飞升成神，走的是以杀证道的路子。好不容易成了神，所有前尘记忆还没完全理顺恢复，就因为……”

&esp;&esp;“我看见了。”玉含章轻声打断他。

&esp;&esp;“什么？”步明刃一愣。

&esp;&esp;玉含章抬眼看他，目光复杂：“仙界清规戒律三万万条。你飞升当日，便因质疑天规合理性，被罚下界。”

&esp;&esp;“我的这一生……你这就看完了？！”步明刃大为震惊，那里面可是他二十多年的光阴！

&esp;&esp;“嗯。”玉含章语气平淡，“从你呱呱坠地，到沙场征战，再到最终飞升，我都看完了。”

&esp;&esp;玉含章微微停顿：“你记忆里……血腥味有些重。”

&esp;&esp;步明刃挑眉，以为这是玉含章嫌弃他粗俗，周身气焰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连挺直的脊背都松了松。

&esp;&esp;不料，玉含章却笑了笑，语气和缓：“还……很英勇。”

&esp;&esp;“什么？”步明刃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esp;&esp;玉含章沉默片刻，方轻声道：“你为救同袍，背后中箭三处，左肩被长枪贯穿，却仍死守城门三日。”

&esp;&esp;他语速很慢，像是很不习惯说这样柔软的话，终是低声补充：“很英勇，也很……令人敬佩。”

&esp;&esp;步明刃心头莫名一涩，却仍扯出个漫不经心的笑：“那算什么，都是小伤。”

&esp;&esp;“飞升之前，你身上共有二十七处伤。”玉含章抬眼看他，目光清凉，“那都是你的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