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1
萧胤楻难得露出错愕的表情,看着眼前再认真不过的孟虞,他好一会才挑起嘴角,用力推了孟虞肩膀一下:「神经。」
「……不知好歹。」孟虞白了他一眼,咬牙切齿的吐出一句。正准备转身离开,谁知道萧胤楻又拉住了他的手臂,逼得他止住步伐,「干嘛啦?」
萧胤楻盯着他的侧脸好一会,握着他手臂的手紧了紧:「谢谢。」
孟虞原本还想吐槽他两句,听到他认真的道谢后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朝他敷衍的笑了笑后转身离开。不远处的小童星辫子松了,然而剧组唯一的妆发师还有女主角、男主角需要补妆,孟虞见状主动凑到女孩旁边,拆下她的辫子为她重绑。
「你会绑辫子?」萧胤楻没有走远,看到这幕好奇的凑了过来,只见孟虞为女孩绑了标准的蜈蚣辫,还俐落的系上蝴蝶结发带。
孟虞没有看他,沉默了一会才轻声吐出一句:「以后如果成家,我想要生女儿,所以就学了。」
他的母亲早逝,哥哥和父亲忙着帮派的事也很少回家,所以他很小就学会打理自己,煮饭、做家事、自己绑头发,还研究了很多不同的发型,绑辫子这点小事对他而言轻而易举。
不过他也没有说谎,高中、大学时期,在那个还天真烂漫的年纪,孟虞常想着长大后要和心爱的人共组一个小家庭,生两个孩子,如果都是女儿是最好,还要养一隻狗、一隻猫,偶尔一家人出去旅游,或是和另一半单独出去走走,享受两人世界。
那时候他被家里保护得太好,道上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他才能够无忧无虑的作着一世安稳的美梦。只是梦想终究是两极化的,成真了会成为一段佳话,而没有成真的,终究只是白日梦而已。
「孟爷、孟爷?」叫唤声将他从回忆里拉出来,孟虞回神望向来人,只见工作人员点头哈腰的走到他面前,战战兢兢的开口,「孟爷,不好意思,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是这样……」工作人员脸颊还冒着冷汗,努力斟酌着措辞,只希望孟虞不要朝他们发火,「女主角还有一场大学时期的回忆戏,是穿着长裙和歹徒搏斗的武打戏。」
「但是武行的替身演员在来的路上出了车祸,现在赶不到场进行拍摄。」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孟虞的脸色,「现场有武术功夫、身形又和女主角相似的人只剩下孟爷,导演说孟爷之前来探班的时候曾经代替武行拍了一段,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请孟爷扮女装和歹徒搏斗,我们撞几个画面就好。」
孟虞听着脸色一凛,想也没想便一口回绝:「不可以。」
翻脸的速度让附近的人全吓了一跳,原先坐在他前方乖乖让他绑辫子的女童星不安的起身,来沟通的人员也被吓得不轻,只是任务失败肯定会被导演臭骂一顿,他只能硬着头皮恳求孟虞:「拜託了孟爷,不然撞一次、一次就好,就让我们拍个画面——」
屈展同见孟虞脸色不对,连忙将工作人员拉走示意他禁声,他们和宋导好歹是合作关係,在商场打滚已久的孟虞自然知道不能随意对工作人员发火。然而看孟虞那紧绷排斥的模样,屈展同知道工作人员触碰到他的逆鳞——的确,应该不会有人想要在被江湖谣传卖屁股的情况下,再扮女装引来一阵话题吧?
除了这个原因,屈展同想不到孟虞如此排斥的其他可能,只能连声安慰工作人员,表示他们会立刻联络帮派里符合条件的弟兄,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现场帮忙,还点了些饮料给现场人员解渴,一串操作之下才让工作人员免于被导演责骂的下场。
现场休息十分鐘,孟虞趁着空档走出酒吧,时序已经入秋,夜晚的冷风让他打了个冷颤,整个环湖街道剩下他们这处灯火通明,街上更是看不到任何人。昏黄的路灯打在他的身上,显得他的身影有些孤独。
身后的风铃声响,有人走出酒吧,随之而来的是带着梅子味的酒香,和举在他面前的调酒。他轻笑着接过酒杯,不用看也知道来人是谁:「谢了。」
「只不过是扮个女装。」萧胤楻话里藏着试探,目光却静静的看着对面店家的围墙,一隻猫正拱着背、戒备的盯着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和此刻的孟虞有点像,「有必要那么生气吗?」
听着,孟虞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轻声却也无力的吐出一句:「你不会懂的。」
或者该说,现场的所有人都不会懂的。
萧胤楻不会懂他的苦衷,因为他没有被识破的风险,他不必隐瞒身分、不必躲躲藏藏、不必担惊受怕,他没有会招来麻烦的弱点,所以无法体会像刺蝟那样死死护住脆弱的肚皮的感觉。
因为萧胤楻是个彻头彻尾的男人,所以就算扮成女装也没有关係;可是他是个女人,所以他不能多任何一丁点被认为像个女人的可能,就算只是「假扮」成女人,也会增加他的秘密曝光的风险。
这些即使想说也不能说出口的苦衷,萧胤楻永远不会懂的。
抿了一口手上的梅子酒,孟虞的脸顿时皱成一团,萧胤楻时不时侧首观察他的表情,看到这幕忍不住笑:「你怕酸啊?」
孟虞听着耸了耸肩,没有多做回应。酒吧内传来钢琴声,导演似乎正在拍另一场戏的景,女主角坐在酒吧内的平台钢琴前,温柔自信的弹奏着。
他彷彿从中看见小时候的自己,总是坐在钢琴前弹着喜欢的偶像剧曲子,爸爸或哥哥回家时,他便会强押他们坐在沙发上听他弹琴,非得要他们给点意见或夸奖,才愿意放他们离开。
「跟你说个祕密吧。」他看着酒吧里那台平台钢琴轻声开口,比起低语更像是喃喃,「以前我也很喜欢弹钢琴。」
「嗯,以前。」孟虞终于看向他,眼底却是一片冰冷,「因为在我爸和我哥死的那天,我拿槌子把我爸送我的那台钢琴砸了。」
从此,他和过去的美好世界,就再也没有关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