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走到沙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扔在茶几上。
“看,五千。那些大哥给的。说是……小费。”
那沓钱,红色的,崭新,在灯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像血。
“小费?”我声音在抖,“什么小费?”
“就是……陪酒的小费啊。”阿强理所当然地说,“嫂子陪他们喝酒,陪他们聊天,陪他们……摸几下,给点小费,很正常。”
“摸几下?”我握紧了拳头。
“对啊。”他点头,“那些大哥,手不太老实。不过嫂子懂事,没反抗,还笑着敬酒。那几个大哥可喜欢她了,说下次还找她。”
他说得那么轻松,那么理所当然。
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盯着他,很久,然后转身走向卫生间。
门关着,但没锁。我推开门。
小薇跪在马桶边,正在吐。
撕心裂肺地吐,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她一只手撑着马桶边缘,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胸口,手指因为用力而白。
她吐出来的全是黄水,混着酒精的刺鼻味道。
“小薇。”我蹲下来,轻轻拍她的背。
她没理我,只是继续吐,吐到浑身颤抖,吐到眼泪鼻涕一起流。
终于,她吐完了,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眼睛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脸上全是泪,妆花得一塌糊涂,像个破碎的娃娃。
“小薇。”我叫她。
她没应声。
“小薇?”
她转过头看我,眼神聚焦,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嘴角上扬,但眼睛里全是泪,全是绝望。
“阿晨。”她说,声音嘶哑,“我……我今天……赚了五千。”
我没说话。
“五千……”她重复,眼泪掉下来,“陪那些男人……喝酒,让他们摸,让他们亲……就赚了五千。”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
“阿晨,你说……我是不是……很值钱?”
“小薇……”
“他们摸我的时候……”她继续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一直在笑。阿强说的,要笑,要讨好他们。我就笑,一直笑,笑得脸都僵了。”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碰了碰脖子上的红痕。
“这个……是那个胖子亲的。他满嘴烟味,熏得我想吐。但我没躲,还笑着给他倒酒。”
她又碰了碰胸口。
“这里……是那个秃头摸的。他手很脏,指甲缝里都是黑的。但我没推开,还笑着敬酒。”
她抬起头看我,眼泪不停地流。
“阿晨,我是不是……很贱?”
“你不贱。”我说,“是那些男人贱,是阿强贱。”
“不。”她摇头,“我也贱。因为……因为当他们摸我的时候,当我笑着敬酒的时候,当我拿到那五千块钱的时候……我居然觉得……习惯了。”
她说“习惯了”时,语气那么平静,平静得可怕。
像在说别人的事。
“小薇……”
“而且阿晨。”她继续说,声音更小了,“你知道吗?那个胖子说……说我身材好,皮肤白,说下次还找我。他说……说一晚上可以给一万。”
她笑了,那笑容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