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路上的残酷她向来一清二楚,但物伤其类的感触却在此刻变得比往日越发鲜明。
她从不畏惧自己的生死,但她害怕的是,若是自己有朝一日死去,灭门之仇无法报,只能让罪魁祸首四方逍遥,而她无颜愧对那死去的一百零八条亡魂。
“小师妹,那残害曾长老的魔修三人你有没有”方兴平低沉悲伤的话语在柳怜晓的耳边响起,她点着头,干净利落的道:“死了,他们都死了。”
她并不知道这件事,但是不妨碍蛊虫刚刚传音告诉她。
柳怜晓虽然不明白几人为什么死了,但是笃定蛊虫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欺骗她,因此说得一点都不心虚。
“听说他们都是元婴期修为,小师妹你是怎么杀掉他们还得到了这根鞭子的?”一旁的穆薇薇反手擦掉眼角的泪水,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此话一出,周围不少弟子也安静了下来,眼神中带着旺盛的求知欲。
而方兴平则是定定的看向柳怜晓,眼神中一抹怀疑一闪而过,远处赶来的长老也恰巧投来目光。
柳怜晓心中“咯噔”一声,自然明白有人对她起疑了。
毕竟曾长老魂牌破碎,只能够留下死前最后几秒录像,但更多的细节却不得而知。
仔细想想,她一个金丹期修为的弟子不仅安然无恙的出来了,还带着杀害曾长老魔修的武器,怎么看其中都有猫腻,引来长老的怀疑也是极为正常的一件事。
但她面上也没有因此显露分毫,也好似没有察觉到这些窥探和审视般,压低声音开口道:“我一进入秘境就误打误撞和曾长老他们会和了,破掉阵法之后,那些魔修突然冒出来杀掉曾长老,而我则侥幸躲进了阵法之中,逃过一劫。”她眼眸低垂,说话的语速不急不缓,似是在回忆着那惨痛的一幕,脸上表情哀伤,喉咙中还带着几分哽咽:“如果我当时跟上去帮忙,或许或许”她身上散发着浓厚的愧疚、自责气息,眼睫毛快速的眨动着,似有泪光闪烁,瞬间又勾得旁边几个弟子赶忙红着眼睛出声安慰。
“柳师姐,这不是你的错。”
“柳师姐,曾长老不会怪你的。”
“就是,可恶的是那几个魔修。”
方兴平眨了眨眼,忽然转头看向身后一位胡子花白的男长老。
那位长老看着眼角湿润,不断擦拭泪水的柳怜晓皱紧了眉头,一脸不悦的道:“在这里哭哭啼啼作甚?你继续说说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是不是和魔修达成了什么交易?之后他们怎么又死了?你一个金丹期却活着出来了,阵法之中到底藏着什么宝物?”
这接二连三如疾风骤雨般不客气的提问,瞬间引起了周围低级修为弟子的普遍不满。
毕竟柳怜晓在众多弟子心中天资不差、修为奇高,因此也很有声誉。
现在她历经生死好不容易替曾长老报仇回来,现在却落得这样被盘问的下场。
而柳怜晓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她抹了抹眼泪,嘴角弧度弯了弯,却怎么看怎么悲伤,语气低低道:“没有想到葛长老竟然是看我的,觉得我和那些魔修是一丘之貉,才苟延残喘下来。”
此话一出,拥簇在旁边的众人纷纷怒瞪着葛长老,
隐藏在人群中的方兴平也不由得微微叹气,这葛长老不仅人长得丑,连提问的话术也这么生硬,真是个废物,怪不得只能一直当刑罚堂的副职。
葛长老也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先是心虚的咳嗽一声,但很快又挺起胸膛,目光凶悍训斥责骂道:“看什么看?我问的是柳怜晓,又不是你们。”
柳怜晓低低咳嗽一声,语气温和的劝慰道:“大家散开吧,我没事的,别为了我得罪人。”此时落日的余晖打在她的脸庞上,白皙光滑的皮肤细腻,就连脸上的绒毛也清晰可见,整个人身上像是散发着一层圣洁的金光一般。
而这话乍一听像是劝解,但实际上就跟浇在柴火棍上的油一般,刚才众人还在勉强压抑着心中的怒火,现在直接炸开锅来,纷纷维护柳怜晓炮轰起葛长老。
“柳师姐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你不安抚就算了,还怀疑她。”
“就是就是,宗门里面怎么会有你这种长老?”
“我想起来了,你曾经跟柳师姐有过过节,所以现在处处针对她。”
“真的是为老不尊,不要脸。”
穆薇薇也撅起嘴唇不满道:“葛长老,你这也太不地道了,小师妹可是帮曾长老报仇的人。”
一瞬间,葛长老就像是被海水不断冲击的乱石,根本找不到一道可以反击的口子,只能色厉内荏一个劲的强调道:“我是遵照宗主的命令前来询问的。”他目光如炬的看向柳怜晓试图拿捏道:“你快老老实实告诉我,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很快这不客气的话就被淹没在众人一句又一句的斥责之中。
柳怜晓心中哼笑一声,玩味的看着对方狼狈辩驳的模样,眨了眨眼*见好就收道:“葛长老,我是个孤儿,生是合欢宗的人,死是合欢宗的鬼,我把合欢宗当成我自己的家,自然会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可你刚刚的态度,哎”
那低低一声的叹气像是直接砸在葛长老的心口上,在众人目光谴责的压力下,他不得不难为情的道歉着:“刚刚是我错了。”
柳怜晓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继续叙述,掐头去尾、胡乱编造了一个她逆天好运躲过药园幻境、其他三名魔修却因为贪欲之心被困在其中,她趁机复仇的故事。
并且牵扯出六级阵法师钟子车勾结魔修,偷取别人的阵法眼的丑事。
气氛烘托到了这里,柳怜晓现在不管说什么,自然也不会有人质疑,她也顺利的蒙混过关。
其他人更是纷纷惊愕,钟子车竟然是个这么恶毒的玩意。
可以说,曾长老之所以死亡跟对方有着莫大的关联。
而待在柳怜晓身上的蛊虫默默看完这一场大戏后,总算是明白了自己之前为什么蛊惑对方失败了。
这人比它还会玩弄人心。
先示弱赢得众人同情,又集中火力对准葛长老输出,最后半真半假的编造出事情的来龙去脉,居然还让不少人频频点头,看向她的目光中更是多了几分敬佩。
高!实在是太高了!
应付完葛长老剩下的关于细枝末节的提问后,柳怜晓向着崇山派那边的弟子扫了一眼。
对方和他们一样都损失了一个长老,附近的两个长老也匆匆忙忙的赶来了。
只是她目光环视一圈,眉头蹙了蹙,看向面前的穆薇薇一脸不解的询问道:“沈清舟呢?”
怎么没有看到对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