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凝语说不出此刻的心情,惊讶,欣喜,以及自己克制却无法忽视的一丝悸动。
原因乃是,紫云寺山下,他冒死相救,而她亲眼见证了他的蜕变,却没来得及对他说声“谢谢”。
还有一种原因,她为自己感到自豪,她这也算无心插柳柳成荫,挽救了一位失足少年,当然,她不会说出这种自恋想法的,只是会忍不住,欣赏这份“作品”,享受这点虚荣。
商凝语好整以暇地立在原地。
男人远远地拉紧缰绳,骏马扬蹄嘶鸣,躁动地原地踏步后,鼻孔里喷出股股热浪,表达自己的不满。
“江世子,当街纵马,你未免太嚣张。”商凝语高声揶揄。
江昱眼里原是闪着光,跳下马,大步流星朝她走来,渐渐地,心中起了疑,待到了她跟前,见她那副有恃无恐闲情逸致的模样,不由得心里一咯噔。
衔着喜意而来,嘴角几乎压制不住的江世子,倏地不再似先前那般放肆和随意了,嘴角笑意僵硬,眼里流露着一丝疑惑,问:“你没看信?”不是午前就送过来了吗?
仔细听,不难分辨其话中的小心翼翼。
“什么?”商凝语质疑,“你怎么知道我得了信?”
不等江昱回答,她心头顿时浮起不祥的预感,边后退,边审视江昱,须臾,不顾一切地转身,提起裙裾朝屋内跑去,而江昱被门房拦在门外。
“娘子,信在我这里。”点翠受其影响,心口扑通扑通直跳,追到垂花门后,拿出信封。
娘子顾及颜面,叫她收起来,她却是知晓,娘子盼着这封书信已经很久了,作为娘子最贴心的婢女,自然是急娘子之所急,叫娘子能随时查阅。
商凝语拆开信封,起初,见字如金,稀罕珍贵,而后,面色突变,一目十行,不稍片刻,便看完了信。
她脑中霎时出现一片空白,点翠见她神色不对,忙问:“娘子,信里说什么了?”
江昱与门房交涉完毕,缓步走了进来,商凝语骤然掀起眼眸,二人视线相撞,这一眼,什么惊喜也没有了,只有浓浓的防备和质疑,以及几不可察的憎恨。
这与自己的计划有差,江昱顿时暗叫不好。
商凝语尚存一点理智,事情未查明之前,不能迁怒江昱,拘着礼数,吩咐道:“点翠,家里来客了,去告诉夫人。”说罢,转身离开。
“是。”点翠心中天人交战,恭恭敬敬地将人引向堂屋:“江世子,这边请。”
江昱站在原地不动。
谢花儿伸着头朝疏影后看,眼见七娘子离去的背影透着决绝,转头来问:“世子,七娘子是不是误会了?”
江昱冷笑。
谢花儿呵地一声,“好心当作驴肝肺。”
“喂,”点翠不满道,“你们对我家娘子放尊重点,娘子可什么也没说!”
谢花儿也为自家世子气恼,叉着腰,难得硬气了一回,道:“陆公子在京都尚主,我家世子担心你家娘子伤心过度,特意前来安慰,你瞧瞧,你们这是对待恩人的态度吗?”
“什么?尚主?”
闻声而来的田氏,惊呼一声,眼白一翻,直挺挺地晕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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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见,么么
宣室求贤访逐臣,贾生才调更无伦。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李商隐的《贾生》。
田氏一晕,江昱狠瞪了谢花儿一眼,连忙上前帮忙,好在田氏清醒得也很快,拉着江昱的手询问是怎么回事。待听说长公主榜下捉婿,早在三年前就相中了陆霁,顿时泣不成声,口中污言秽语不要钱地往外吐,叫一旁的嬷嬷听了心惊肉跳,眼神不住地往当朝新贵勇毅侯世子身上招呼。
当朝新贵勇毅侯世子面色平静,道:“伯母受打击过重,说几句过激的话,我理解。”
“多谢世子体恤。”
知晓自家娘子主仆二人的脾性,嬷嬷不敢让点翠在这个节骨眼服侍这位世子,吩咐她送三夫人去屋里歇着,自己则接过小侍女奉来的茶水,端到世子跟前,扯着笑谄媚:“世子仁善,千万别跟婢子们一般见识。”
“不过,”江昱端坐堂侧,端起茶盏浅押一口,话音一转,俨然有几分公事公办的味道,“辱骂皇室,罪名不小,嬷嬷还是快去安抚好三夫人,免得被外人听见。顺便也派个人,传信告知三叔父。”
“一定一定。”嬷嬷点头如捣蒜,忙不迭地派人去给三老爷送信。
商晏竹这几日正在协助夏县令做乔氏余孽抓捕的收尾工作,韩家助纣为虐,一夜倾家荡产,阖家被贬西北,家产充公,夏县令几夜没睡,只因笑得合不拢嘴,周公来了几次都绕道离开。
金乌开始西沉,商三爷披着橙光回到家,在衙门里,他听说了陆霁尚主的事,此刻,心中沉甸甸地,叹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大概就是他当初骑驴找马的报应吧。
失望是有的,但并没有多少意外,不过,他在进屋,见到江昱的那一刻,心里咯噔一声,也冒出了和他的女儿一样的想法。
但是,他比他的女儿更快地抛去了这个自作多情的念头。
谢花儿立在他家主子身后,小声嘀咕:“都怪世子你,来得太不凑巧了。”
江昱冷哼,却是整了整衣冠,抬步迎了上去,开口便是:“伯父,小侄等候多时,有要事与您说。”
商晏竹面色凝重,眉头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皱,“若是关于”
“自是关于乔氏余孽被抓一事。”江昱截胡,正经得不能再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