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晏竹无声叹了口气,点头应下。
无论他如何作想,不得不承认,江昱这个后辈,算是不错的,心细如发,又善洞察人心,亲事一点边没摸着,就替他在圣上跟前周旋,不徇私,以诚相待,虽有点滑头,但其心可见,是个不可多得的佳婿人选。
办完了事,江昱自得意满的离开商家,谢花儿跟随其后,喜气洋洋,“三老爷这回总算见识了世子您的才能,应当对您有所改观了吧?”
江昱面上冷笑,“光三老爷改观有何用?犟种是另一位。”
商家人不打算回京,他时日不多,必须逼一逼她了。
江昱口中的犟种,很快被召到前院花厅,和田氏坐在一起,听商父说事情的来龙去脉。
商父很是心疼这个学生,言语间,不无替这位学生开脱,但他也心疼女儿,目露关怀:“君命难违,他这也是不得已,好在你们亲事只是口头约定,还未递过信物,外人并不知晓,不如在家中歇息几日,再在这宜城中另择一婿。”
“你说得轻巧,是还未过定,可呦呦拖到现在,谁不知道是在等他?”田氏率先不满,一口啐了过去。
商晏竹叹:“事已至此,又无可指摘,不如就此放下,尽快为呦呦另选一门亲事,才是对呦呦最好的办法。”
引来的又是田氏一通咒骂。
与之相反,商凝语却是显得过分平静,她走到田氏身边,轻声安抚,道:“阿娘多虑了,女儿便是被退了亲,也能寻到下一家。不信,你现在就去张贴告示,说我要绣球招亲,看看是不是很快,这满城的青年才俊都得来?”
田氏扑哧一笑,抹了眼泪道:“说什么糊涂话,家门前就有一位青年才俊,再不济,还有县衙那位,哪需要绣球招亲?没得招来歪瓜裂枣再来膈应我。”
商凝语连声道“是是是”,安抚好了母亲,起身对二老郑重福礼,正色道:“先前是女儿不懂事,插手自己的婚事,以致遇人不淑,酿成今日后果,往后,我的婚事,就全凭爹娘做主,女儿只在家中,安心待嫁。”
商晏竹心中微诧,不过不忍多劝,还是答应了。
商凝语走出花厅,回到自己的屋子,点翠迎了上来,担忧地问:“娘子,老爷和夫人怎么说?”
商凝语神色冷峻,提裙走进屋内,道:“收拾东西,我们今晚就走。”
点翠一愣:“去哪?”
“去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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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上一章感觉女主有点渣怎么回事[爆哭]但是,女主真的是很认真的在准备与男二的婚后生活,这种将对方放在自己的人生规划中,应该是一种深情的告白吧?
商凝语说走就走,夜里,留下一封书信,拿着全部家当摸出内院,从后厨翻外墙出去,在骡马行租了两匹马,向城门奔去。
宜城宵禁晚,此刻正是巳时初,夜黑风高,街上商贩全部收摊,两匹马畅通无阻,径直出了城门,然则,出了城门没多久,后面就传来了追兵的叫唤声。
“七娘子,等等,七娘子,停一停。”
江昱面沉如水,花谢儿急得一脑门的汗,边喊边追自家主子。
宜城是丘陵地区,城外山岭绵延起伏,树影黢黑,好在明月高悬,清辉照映,商凝语策马穿过平地,直奔山里弯路而去,一眨眼,消失在视野里。
谢花儿心道不好,这小娘子太狡猾了,忙道:“世子,我去抄近道,说着扯动缰绳,一拐弯就上了一条只能一人同行的狭窄山路。
江昱挥动马鞭,穿过横梗路边的障碍,却见前面突然出现三条岔道,他微微侧耳凝心静听,辨出前方传来细微动静,策马追上。
点翠跟在商凝语身后,眼见前方就要离开这条山道,又到了一条四岔路口,卯着劲加快速度,却从旁侧一道上骤然杀出一人,横梗在北上的必经之路。
“娘子,你先走,我来拦他。”
商凝语稍稍放慢速度,让出一条道,点翠一不做二不休,拉紧缰绳,□□马扬起前蹄笔直地朝谢花儿冲去,谢花儿大惊失色,连忙避开,商凝语挥动马鞭,见缝插针地腾空而起,马蹄擦着谢花儿的脑门,跃上山道。
“七娘子!”谢花儿心中惊呼“好俊的身手”,面上却气急败坏,“你等等,我家世子有话对你说。”
实际上,有话没话,谢花儿不知道,但一定得这么说。
然则,商七娘子在多年前就被他家主子惯了一个“石头心”的名号,此刻便是敲锣打鼓,也是当作耳旁风,不带一丝停留。
好在,江昱也很快追赶上,谢花儿看着自家主子紧随其后,很是出了口恶气,改朝点翠骂道:“黑灯瞎火,你倒是仗着自己的容貌,没哪个山大王会抓你去做压寨夫人,但是七娘子呢?你想让我家世子一辈子娶不着世子夫人吗?”
“放你的狗屁。”点翠惊怒,但才骂出一口,就哑了声——实在不知是该先质问自己怎么就不配去当压寨夫人,还是反驳他“你家世子娶不着夫人关我家娘子屁事”。
一瞬间,点翠急红了眼。
而商凝语这边,她立即调整状态,没有继续朝山林里去,而是在下一个路口拐了弯,下山去。
月色如纱,山下有零散的几户人家,策马奔腾,不稍片刻,就远离了山道,上了人烟稀少的乡下官路,田野宽阔,附近流水淙淙。
一望无际,江昱也不着急了,控制好马速,缀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只在她身影就快被哪个障碍物遮挡时,才加快速度追上去,待瞧见人,又歇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