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筱乔也敛衽行礼,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娴静清柔“多谢师姐、师妹。”
“无妨。”凌逸微微颔,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见他们虽有些许狼狈,气息却还算平稳,便不再多问,转而望向更深的峡谷,“此地不宜久留,冰柱崩塌已惊动更多妖物,需尽快离开。”
罗若却忍不住上前一步,拉住甄筱乔的手,上下打量“甄姐姐,你们没事吧?在里面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遇到妖虫?”
甄筱乔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但很快放松,反手轻轻拍了拍罗若的手背,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没事,只是被困住了。多谢师妹挂心。”
她的回答自然得体,避开了是否受伤、是否遇敌的具体细节。龙啸也只是补充了一句“内部空间狭小,妖虫难以大量涌入,尚可应对。”
罗若见二人不愿多谈冰窟内详情,虽心中仍有好奇,却也懂事地不再追问,只是目光在龙啸与甄筱乔之间悄悄流转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细节——
比如,龙师兄的视线,似乎总会不经意地落在甄姐姐身上,停留的时间比以往更久,虽然很快就移开,但那目光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与往日纯粹关切不同的柔和。
比如,甄姐姐回应龙师兄话语时,虽依旧娴静有礼,但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片常年不化的沉寂寒冰,仿佛被什么温暖的东西稍稍融化了一角,漾开极细微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涟漪。
还有,两人站立的距离,似乎比以往更近一些,一种无形的、默契的气场环绕着他们,将旁人隐隐隔开。
这些现让罗若心中莫名一紧,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悄然蔓延开来。她咬了咬下唇,松开了甄筱乔的手,默默退后半步。
凌逸并未察觉这些细微变化。
她的心思全然放在寻找雪莲与故人线索上,此刻正凝神感知着周遭灵力流向。
片刻后,她指向峡谷深处偏东的方向“此方向冰灵流动异常,且有微弱的、与壁画中雪莲相似的生命波动残留,虽不强烈,但值得一探。走吧。”
说罢,她当先御起剑光,贴着冰面低空飞行。龙啸三人立刻跟上。
四人小队再次启程,朝着未知的寒冷深处进。
只是,队伍中的气氛,已悄然变得微妙。
罗若跟在龙啸侧后方,目光时不时瞟向他挺拔的背影,又看看前方那道青色的、与龙啸保持着微妙同步的倩影,心中那点酸涩与焦躁越来越明显。
她试图找话题与龙啸说话,但龙啸的回应多是简洁的“嗯”、“好”、“小心”,注意力似乎更多地放在警戒四周与配合凌逸探路上。
甄筱乔则一路话不多,只是偶尔在凌逸需要确认方位时,以木灵之气感应生机,给出指引。
她的目光大多时候垂落,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唯有无人注意时,才会极其快地掠过龙啸所在的方向,那眼神复杂难明,带着一丝事后的恍惚与深藏的依恋。
龙啸表面上沉稳如昔,开路、断后、策应,尽职尽责。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片沉静的湖,已被投入一颗炽热的石子,涟漪至今未平。
与甄筱乔在冰窟中的肌肤之亲、灵魂交融,以及那沉重的盟誓,如同烙印,深深刻入骨髓。
他需要极大的定力,才能维持外表的平静,不让自己望向她的目光泄露太多。
凌逸一心寻踪,对身后三人之间涌动的暗流毫无所觉。她飞在最前,清冷的背影如同指引方向的冰峰,将所有杂念与干扰都隔绝在外。
队伍就在这种表面平静、内里微澜的状态下,在冰蚀峡谷中又前行了大半日,直到天色再次彻底暗沉下来。
……
夜晚,四人寻了一处背风的冰崖凹陷扎营。
凌逸布下隔寒禁制,龙啸燃起炭火。
简单的进食与调息后,便安排了守夜次序凌逸守前半夜,龙啸守子时至丑时,罗若守丑时至寅时,甄筱乔守最后一段至天明。
营火噼啪,映照着四张各怀心事的脸庞。
凌逸盘膝坐在营地边缘,面向外,闭目凝神,气息与周遭冰寒隐隐相合,既是守夜,亦是修炼。
罗若裹着披风,靠着冰壁,看似闭目养神,睫毛却不时颤动,显然并未睡着。
甄筱乔独自坐在离火堆稍远些的垫子上,微微蜷着身子,天蓝色的长披散肩背,在火光下流淌着静谧的光泽。
她的一只手,悄然探入裙摆之下,指尖隔着衣料,轻轻抚过小腿上那墨色玄蛛丝袜光滑微凉的表面。
袜身紧密贴合,那道笔直的墨线在指尖下微微凸起,如同无声的烙印。
蓝色的眼眸低垂,映着跳跃的火光,深处情绪翻涌。
承诺……道侣……正妻……
这些字眼如同滚烫的蜜糖,又如同沉重的枷锁,在她心头反复灼烧、碾压。
那份突如其来的、炽烈到几乎将她焚毁的珍视与承诺,让她既感到灭顶的喜悦与温暖,又生出更深的惶恐与自我怀疑。
她真的配吗?这份感情,在血仇未雪、前路凶险的当下,是什么?龙师兄他……是否只是一时冲动,或是绝境中的互相慰藉?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几乎要掐进丝袜下的肌肤。直到传来细微的刺痛,她才恍然回神,缓缓松开手,将裙摆仔细整理好,遮住一切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