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寂静,唯有寒风掠过雪丘的低吟。
凌逸已恢复平日那副清冷如雪的模样。
月白剑袍一丝不苟,乌绾得整齐,素净的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唯有那双冰冷的眼眸,深处似有万载寒渊在翻涌,目光落在龙啸身上时,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凉的审视,以及……一丝极力克制、却仍从眼底裂隙中渗出的凛冽杀意。
龙啸喉结滚动,张了张嘴,却觉喉咙干涩得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道歉,想解释,想说自己被魔渣所控身不由己……可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可笑。
他最终只是垂下眼帘,避开那刺人的目光,深深躬身一揖,姿态是前所未有的沉重与惶恐。
凌逸静静看着他躬身的身影,看了许久。
久到龙啸几乎以为时间已经凝固。
终于,她开口了。
声音很淡,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却如同极北之地的冰风,刮过耳膜
“此间事情,若有第三人知道,”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如冰珠坠地。
“我必杀你。”
龙啸身体一僵,头垂得更低。
凌逸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望向远处苍茫的雪线,声音依旧平淡
“你我无情,就此作罢。”
说罢,她不再看龙啸一眼,月白剑袍微微一振,身形已化作一道清冷流光,御着“寒霜”。
朝着西侧雪丘的方向——罗若与甄筱乔所在之处——翩然掠去。
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极浅的足印,很快便被微风吹拂的雪沫覆盖。
龙啸维持着躬身的姿势,良久,才缓缓直起身。
他抬眼望向凌逸离去的方向,那道清冷身影早已消失在雪丘之后。视线回落,落在方才两人纠缠之处——
洁白的雪地上,除了凌乱翻滚的痕迹与融化的雪水,还有几处刺目的、暗红如梅瓣的痕迹,零星散落,在素白背景中显得格外惊心。
那不是他的血。
龙啸瞳孔微缩,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痛难当。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虽然被魔渣侵蚀,神智昏乱,但身体的感觉记忆不会骗人——那极致紧涩的阻碍,那瞬间的凝滞与随之而来的撕裂感……
凌逸师姐她……是处子之身……
龙啸闭上眼,用力握紧双拳,指节捏得白。羞愧、懊悔、后怕,以及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如同冰原上的积雪,一层层压上心头。
他知道凌逸方才那一掌已经留了情面。否则以她凝真境巅峰的修为,若真含怒出手,自己绝无可能只是被震飞这么简单。
她也清楚罪魁祸是那诡异的“齑炀”魔渣。
所以那句“就此作罢”,是警告,是划清界限,亦是她给自己、也给此事定下的最终了断。
从此以后,此事必须烂在心底,如同从未生。
否则……
龙啸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翻腾的心绪。
他走到狱龙斩旁,拔起长刀,粗布重新包裹刀身。
手指触碰到刀柄时,能清晰感受到刀身深处那“齑炀”魔渣再次陷入沉寂,仿佛方才那场险些酿成大祸的爆只是错觉。
但他知道,这东西始终是个隐患。
必须更加小心。
整理好衣袍,拍去身上雪尘,龙啸又看了一眼雪地上那几处暗红,终是转身,朝着东侧雪丘的方向迈步。
步履沉重,背影在苍茫雪原上拉出一道孤直的影子。
前路依旧风雪弥漫。
而有些裂痕,一旦产生,便再难弥合。
只是此刻,他还不知道,这场因魔渣而起的荒唐纠葛,将会在未来的岁月里,引出怎样更加汹涌的暗流与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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