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年纪不大,如果真的结婚了,只能说明,没有缘分。”虞窗月如实说。
初阳没吭声,默默低下头,绝望的神情溢出眼底。
她在泰晤士河边,碰到那个男人的时候,他穿得大衣出自国际设计师之手,定制款没有明显的品牌标志,手里拿的黑色雨伞,脖子上戴着的深色围巾,没有一样便宜,低调矜贵。
用现在流行的话说,这叫老钱。
这款老式板正的熟男,对于少女来说,就好比青苹果园里出现一颗饱满诱人的红荔枝,还是已经熟透的,拿过来就能直接吃,不需要催熟,实在是少见。
他大概率是已婚的,身上有种人夫感。
初阳抱着一点希望,希望一切的猜想都是假的,他也单身一人,等着与她重逢。
“有我在,我会让你得到他的,一个男人而已。”虞窗月拍着胸脯保证。
“天底下你对我最好了。”初阳感动地不得了,她话锋一转,像是想起什么,问她:“对了,你今天怎么有空出来的,你家翁大作家舍得让你出来跟别人吃饭了?”
翁嵘俊一有时间就黏在虞窗月身边,两人得空就出去约会,第三个人根本没法插足他们的生活,初阳也不例外。
“我跟他分手了。”
虞窗月低下头,厚重的齐刘海好似挡住她眼里的光,眉上刘海,没有挡住光一说,她的眸色是自行暗淡的。
初阳调侃的话音戛然而止,脸色变得严肃,反问:“是他跟你分手吧。”
虞窗月抬头看她,不知所措,双手放在桌前,无意识地拧着手指。
“只要他不提分手,你这辈子都不会跟他分手。”
“你有多喜欢他,我难道不清楚吗?”
“说吧,怎么报复他,我英国那边有人,老办法做成幻灯片,新办法微博甩聊天记录。”
翁嵘俊竟然敢甩了虞窗月,初阳气得牙痒痒,他是个什么玩意,写几本破书,有点粉丝就不知自己姓什么了。
要是没有虞窗月帮他,给他灵感,抱着他的手稿到处跑出版社,求人家看稿子,他能成为大作家吗,纯粹忘恩负义。
她早看够翁嵘俊了,瘦得好像谁家晾衣服竹竿立正了,风一吹就倒,力气还没有个孩子大,成天一副抑郁的样子,半死不活,说什么自己天生忧郁,命苦就命苦,还非得给自己立个人设博同情,人家当作家的都内耗,他厉害,他外耗。
最重要的是,这个男人养胃。
初阳一早就觉得虞窗月是疯了,才找他当男朋友,他没有一次是行的,导致虞窗月一度以为是自己出了问题。
她告诉过她,她行,她太行了,别说是男人,就她那前凸后翘得天独厚的身材,就女人看了都走不动道。
男人只会用浅薄的大脑脑补女人嫉妒女人,实际上,真正会欣赏女人的只有女人。
“不用了。”
虞窗月看起来很平静,端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的时候一失神,玻璃杯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玻璃渣溅了一地,她弯下腰,想要把杯子捡起来,手指还没碰到碎玻璃,眼泪先掉在地上。
她蹲在地上,抱着自己哭起来,肩膀颤抖。
初阳来到她面前,蹲下身,干脆跪在她面前,双膝抵在玻璃碎渣上,她穿的是牛仔裤。
手抚上她的肩膀,心痛不已。
“你确定,这次什么都不做。”
酣畅淋漓的报仇雪恨,才是她们一贯的作风,谁招惹她们,谁就该付出代价,这是小时候两个小女孩依靠在一起的生存法则。
虞窗月抬起头,摸去脸上的泪,自从分手,她就好像泪失禁了一样,莫名其妙不分场合不分时间掉眼泪。
分手不是诀别挣扎的那一刻伤心,而是后来每一次想起,都要伤心一次。
世上诀别千万种,唯独与恋人诀别是希望,怀揣着期冀,有人心软,从身后抱住绝望的人,两颗跳动的心脏再次近距离重合。
“他会回来找我的。”
“我们八年的爱恋,十年的感情,不是假的。”
虞窗月笃定地说,哭过的眼睛亮晶晶,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未干的眼泪流进嘴巴里,比退烧药还苦。
初阳无法说出伤害她的话,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头捡地上的碎玻璃。
七八岁的时候,她们就拉勾约定过,无论这个世界怎么伤害她们,她们都不会互相伤害。
虞窗月这样想,至少会心里好受点。
哪个分手的人,没有恍惚过,没有幻想过,以为旧的恋人会回来,往往等来的是新的恋人。
服务生快步走过来收拾地面,又重新端上一杯温热的水。
虞窗月伸手端起水杯,手心的温度,似曾相识,她四处张望,什么人也没看见。
是她多想了,服务生也会拿热水兑冷水,又不是只有那个男人会这样做。
餐厅包厢内,明亮的玻璃是单面的,里面可以看见外面,外面看不见里头。
深色西装的男人神情漠然,眼神凝视着不远处坐着的女人,面对着玻璃墙保持站直的姿势过了很久,单手抄在西裤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