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九音出身在清河,热闹堆里长大的人,过不惯冷清清的日子。要她在山谷里一无所有过完年,真能憋死。
禾纪的街头她已经摸清了,熟门熟路去了一家酒馆,吃饱喝足再慢悠悠地逛起了街,进城的人一多,街头便来了不少卖艺赚钱的。
吞刀,吐火,狮子舞。。。热火朝天。
祁家在宁朔建都登基后,各大士族为扩展势力纷纷南迁,唯有清河最大的三个世家没有动,一到过年,禾纪城内热闹非凡。
清河人擅长骑射,隔一段距离便能看到有人在表演马戏,最有看点的要数‘蹬里藏’。
骑士用脚勾住马镫,身体从马鞍的一侧滑下,隐藏于马腹内侧,期间骑士的整个身体都得悬于奔腾的骏马一侧,从另一端看,人马仿佛融为了一体,骑手消失不见,却又在某一刻趁人出其不意,突然射出一只箭羽,袭向远处的红色靶心。
这样的表演几乎成了清河男儿在马场比拼的杀手锏。
金九音扒手叫好。
这把戏兄长在十岁那年便已经会了。
金九音在路边买了一些小零嘴,边吃边看,看完热闹已到了黄昏,赶紧去糖果铺子,把各类糖果都买了一些,整整六大包,袁表姐爱吃糖,小侄子也爱吃糖,过年了多备一些准没错。接着去给郑云杳买卤牛肉卤猪蹄烤鸡。。。最后去了茶楼,从说书先生那买了几本畅销的话本子,带给祁兰猗。
原本还想买几个灯笼回去挂在房门前,可一来会暴露,二来身上的银子全花光了。提着大包小包从茶楼出来,金九音一抬头,便看到了街头对面的楼令风。
金九音:“。。。。。。”
楼令风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相遇得太过突然,金九音忘了自己此时已经乔装打扮过,傻傻地站在原地,与对面那双沉静的眼眸来了一个正面的对视。
隔着人海四目相望,全是火花。
冤家路窄,阴魂不散。。。
又是他!!!
金九音正想该怎么抹去他这一眼的记忆,却见楼令风收回了视线,恍如没看到自己一般,从她身侧若无其事地穿了过去。
金九音猛然想起自己如今的摸样。
他没认出来?
可他适才那道眼神又不对。。。分明就是他平时看自己时的死样。
有袁表姐的信誉在她身上,金九音不敢存侥幸之心。
为验证楼令风有没有认出自己,金九音当下跟上他,来了一次‘意外’相撞,整个肩头撞上去,却只撞到了他的袖角。
楼令风及时避开,金九音险些一头栽下去,稳住脚跟后压着喉咙粗声道:“公子,对不住,脚没站稳。。。”
楼令风立在一旁不语,只冷冷地盯着她。
这回金九音敢笃定,他是认出自己来了。
不再装了,“楼令风!”
他没应,径直往前。
果然认出了她。
金九音跟上他脚步,问道:“奇怪了,袁表姐、郑云杳和郡主,没一个认出我,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楼令风瞥她一眼,依旧不搭理。
“你也偷偷下山了?”每个学子进山都会签下协议,私自下山同样会被罚,想到此处金九音又不急了,与其商量道:“既如此,咱们都当没看到彼此。。。”
话没说完,便见他从腰间掏出了一块令牌。
袁家出山的令牌。
袁家家主亲自授予才有。
原来人家是光明正大下山。。。金九音眼睁睁看着楼令风拿着令牌进了药铺,太子生病,他是下山来抓药的。。。
怎么办?
他会不会告状?
抛开人品,单论两人之间的恩怨,他完全没必要放过自己。
金九音‘陪’着他抓完药,再跟在他身后出了药铺,为了袁表姐她打算抛去脸面,主动求和:“楼令风,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小舅舅?”
楼令风继续赶路。
“你不是很能说吗,怎么在我面前就变成哑巴了?喂,你等等。。。”金九音腾出一只手去拉他衣袖,扯得太用力,“嗤啦——”竟撕下了袖口一截布料。
金九音看着手里的半截碎布,懵了一阵,其实很早就想说了,他整日就穿这么一件,“衣袍洗太多回,很容易碎,你们楼家不至于穷成这样吧。。。”
楼令风终于开口,嗓音冰冷,“楼某不如金姑娘金贵,一天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