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路,堵谁的路?卢怀谦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禾纪也是他杨家的?
金九音再次回头,长街上适才如游龙般的灯笼已被刀光剑影灭了大半,看不见的黑胡同内充斥着马蹄与人翻墙上瓦的追击声。
卢怀谦今夜是下了血本。
楼令风是一个人吧?
她跟了他那么久,只看到了他一人。。。
他被卢怀谦弄死了,又关她什么事。
吞下去的豆腐还在肚子里,金九音突然有些难以消化,头一次尝到了吃人嘴短的滋味,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恨道:“让你馋。。。”
叫个人的功夫应该来得及。。。
为偿还那一碗豆腐的恩情,金九音折身奔向街头,直往灯火最通明的地方赶去,最后停留在了一栋三层高楼前,对着大门喊道:“我要报官,有人打架。。。”
守门的小厮原本想一脚把人踢出去,但又忍不住笑,“喂,小叫花子,爷还是头一回见报官上咱们青楼来的。。。”
这他就不懂了,禾纪属清河,但清河的康王爷终究只是个王爷,在千里之外的宁朔还有一位大主子皇帝,皇帝身后是最大的世家杨家。
如今宁朔的小主子和世家都来了,在清河的地盘上掐架,金家主子没发话,他小小的县令哪里敢掺合,此时只怕恨不得闭上眼睛,躲得严严实实。
青楼在街市中心,来往之人鱼龙混杂,是极好的避身之处,且地势又好,能时刻探听外面的局势。
金九音不想浪费口舌,道:“我知道县令在里面,你叫他出来我有话要说。。。”
门口的小厮一愣,觉得跟前的叫花子大抵是脑子有病,“臭要饭的,给你脸不要脸了,想闹事要钱,有多远滚多远!”
金九音长这么大从未被如此骂过,脸色一变,“你骂谁?”
“小爷我不仅骂,还要打到你后悔这辈子来投胎。。。”小厮作势挽袖。
金九音很讨厌又蠢又横的人,因为这类人可恨的同时又能让你无可奈何,一点小手段解决不了他,动静太大又浪费资源,小题大做。
在那小厮冲过来之前,金九音管不了那么多了,奔去了一旁的水缸,捧了一把水把脸洗干净。小厮扑过来,她也不跑,仰头冲着楼上大喊:“我爹是金震元!你们谁见过县令大人,叫他立马出来。。。。”
金震元乃延康的大将军,也是支撑起整个清河的金家家主,当年皇帝在楼家的扶持之下回到宁朔夺回了皇位,转身把自己的兄弟杀得干干净净,若非康王爷退得快,先斩后奏逃到了清河,再请示皇帝在此就藩,一辈子不归朝,此时早已与其他兄弟一般成了乱葬坟堆里的一个。
而康王为何逃来清河,也是看准了皇帝不敢贸然对金家开战。若要说清河真正的主子,从始至终都是金家,而非康王爷。
谁敢在禾纪这般直呼金家家主的大名,乱认爹?
没人敢,除非真是她爹。
再瞧瞧她洗干净的那张脸,没人敢去怀疑。
小厮吓得双腿发软,苍白的脸上再无适才的嚣张之态,金九音懒得看,一把推开他,“走开,别挡路。”
很快县令从里疾步而来,头上的帽子歪歪扭扭,急忙扶正,上前来恭敬行礼,“小主子,今夜怎么下山了?”
清河的人都知道金将军膝下有一子两女。嫡长子生性温润,知书达理,待人和善。
嫡女嘛。。。捧在心里被宠出来的孩子,哪个是好惹的?
不提下山还好,一提金九音便觉头皮发麻,不知该怎么同袁表姐交代,对县令一通数落:“这是禾纪,清河!到底是谁的地盘?岂能容外人如此撒野放肆。。。眼见要过年了,闹得人心惶惶的,你不管?”
县令心头一紧,“金将军是有什么指示?”
“等我爹有了指示,你还能完好无损站在这儿说话?”金九音下令道:“去,把这些贼子给我逮住,绑起来。”
强龙难压地头蛇,何况杨家派来的只有一个卢家大公子。金家的兵马上场,半个时辰后夜里那些令人提心吊胆的追逐声便消停了。
卢怀谦一行被金家军从街头对面绑着双手押回来时,金九音没打算露面,悄声吩咐县令训斥其几句,给他点颜色便押回山谷。
那县令脑子太过于活泛,没能理解她的意思,东问西问:“怎么个训斥法?是绑着训斥,还是吊着训斥。。。‘一点’颜色是多少?需要到鲜红的程度吗?”
金九音:“。。。。。。”
好好的话他是不会听,非要扭曲到另一个层面?金九音头疼,说话嗓门大了一些:“训斥!你听不懂?骂人不会?平常骂你孙子怎么骂的。。。”
卢怀谦此时方才认出了她,愣了愣,一把撞开身旁的侍卫,恨得牙痒痒,“金九音?!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问的好,她在干什么?
她也想知道。
卢怀谦继续狂怒:“好啊。。。金家竟然与太子结盟了?康王爷可知情?你们莫不以为太子和那姓楼的好糊。。”
什么结盟不结盟?金九音不耐烦打断:“你私自下山斗殴,肆意打砸,惊扰百姓,绑了你是让你回山谷好生自。。。”省。
突然她的视线穿过了眼前的火把,看到了站在对面角楼上的一人。
夜里的一股风吹散了火光上方的浓烟,灼灼颤动的火焰中,金九音清晰地认出了他手中的弓弩,脸色陡然生变,“楼令风,你敢?!”
楼令风仿佛没听见,手中笔直地弓弩对准了卢怀谦的胸口,耳边的嘈杂声太乱,卢怀谦倒在地上,金家军才察觉。
金九音恨自己愚蠢。
她漏掉了最重要的一点,楼令风接手楼家后把太子护得严严实实,至今安然无恙,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卢怀谦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