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晨光细细端详了一阵那双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瞳仁后,确信是真瞎了,只剩下了好奇:“金姑娘为何会如此?”
金家人找到了禾纪,一双眼抵一条命?
也不对。
这双眼刚瞎不久,明显是在一日之内中的毒,在她进宁朔后被害,或是离宁朔不远才中的招。
来宁朔在先,眼瞎在后,金家人知道她来了?
倒没有他想的那么复杂,金九音道:“前来宁朔的官道上遇到了两拨人打架,一方扬了毒|粉,恰巧吹的是北风,正好我从北边来,受了无妄之灾。”
如此巧合,果真没能博得楼家主的信任,听他语调缓慢道:“这世上谁能伤到金姑娘?”
“不知。”金九音真不知,对方年纪尚小,见伤错了人,很是慌张,她洗完眼睛后发觉并无大碍,便没为难对方,也没问名讳,只见过他的脸,如今眼瞎了也看不见,上哪儿去找?
旁人遇到此事,或许匪夷所思,不可相信,但她金九音不同。
不知如何才能让楼家主相信,懒得再去解释,颇有些自暴自弃道:“我这几年不太走运。”
在外自己有多少仇敌,金九音很有自知之明,这些年骂她眼瞎的人不少,被人诅咒多了,菩萨显了灵,不就成真了。
她金九音自己说这话,没有人会去反驳。
楼令风没再问。
察觉出他的犹豫,金九音看到了一丝希望,并非白白让他医治,身上的钱用来买帷帽用完了,所幸技不压身,她可以用其他交换,眼睛瞎了,无法让他看清自己眼里的真诚,便面朝着他的方向,语气诚恳道:“楼家主最近有没有卜卦的需要,我可为你卜一卦。”
金九音的母族袁家修的是《经学》,袁家家主乃袁家最有天赋的继承人,金九音除了是金相之女之外,还是袁家主的关门弟子。
旁人千金难求的一卦,可在楼令风眼里,并不值钱。
金九音确定自己听到了一声清楚的‘嘁’,正要问问原因,陡然回忆起曾经的一次失误,解释道:“楼家主,那次是个意外。”
“哦?难道金姑娘这六年已有了深厚的造诣?”
说话非得这么难听?此人擅长阴阳怪气,在禾纪时那张嘴巴便能毒死人,为官六年好像并没有改变半分。
深厚,倒没有多深厚,“谈不上造。。。”
对面的人打断:“金姑娘既然上门来了,心中当是惦记着与楼某的一段同窗之缘,一点药材罢了,楼某不至于心胸狭隘到要收你财钱。”
他答应了?
意料之外的收获,金九音忽略了他言语里的冷刺,管他怎么去看待昔日的那段同窗之谊,至少没有恶化到有求不应。这一趟没白来,不用再瞎着走出去,她松了一口气,对着他的方向俯身行了一礼,“楼家主心胸宽阔,九音在此谢过。”
楼令风偏头,将她的眼盲之态全看在了眼里。
当年多么牙尖嘴利的一个人,六年的打磨也能在那张时常挂着傲娇的嘴角处,磨出一抹温暖的笑意来,再配上一双通红的眼眶,竟看出了几分心酸。
她能混成这样不容易。
楼家旁的没有药材多的是,施救一回也无妨。
——
陆望之得知他把人留了下来,有些意外,劝说道:“家主不该掺合此事。”
楼家的盘子大了要管理的地方太多,单是幕僚便有几十个,职务也有详细的划分,大致分为三大块。
朝廷,暗线,家事。
陆望之是管理后宅的幕僚,心眼子多,看人也准,把人留下来了楼令风才问道:“你是觉得她目的不纯?”
目的,陆望之早已为他分析过了,“她无路可走,想借家主的势力东山再起。”
楼令风不是没怀疑过。
她真瞎了,此事便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