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九音眼疾手快,一把捞起衣摆,“当心,别把我毛燎起来。”
开春时兄长猎了两只狐,毛发极其漂亮,让人做了两件披风,她和嫂子一人一件,领子是狐狸毛,身上的丝绒锦缎缝了夹层,里头充的是上好的鹅绒,披在身上暖和如春。
袁表姐徇私送来的火盆烤得她都快冒汗了。
“兄长还没到?”不是说会赶在太子来之前到禾纪吗?
郑云杳点头道:“到了呀,我姐姐和外甥也来了。”
郑云杳的姐姐正是金九音的亲嫂子,金九音纳闷,问道:“他们不知道我在这儿?”怎么不来救她?
郑云杳叹息一声,“姑父赶上了太子一行,正陪太子和楼公子喝酒呢,姐姐带小侄子先去看望你外祖父了,放心,我已派人送信过去,应该很快过来。”
又是那位楼公子。。。
当日金九音只见到了嫂子和六岁的小侄子,知道她又受罚了,郑氏煮了个鸡蛋慢慢在她膝盖上滚,说雪地里寒气重,即便她藏了垫子在屁股下,也容易染上伤寒,滚到半夜,小侄子都趴在她怀里睡着了,兄长还没回来。
金九音告状的希望落空,走之前对郑氏道:“待兄长回来,嫂子告诉他,我不喜欢那位楼家大公子,以后少和他来往。”
既然人来了禾纪,不愁找不到机会。
头一日宴席办完了,第二日总得来学堂听课。
昨晚睡得晚,晨钟响时金九音没能起得来,等到三位好友来砸门了,才急匆匆爬起床,闭着眼睛套上衣裳,风雪底下一吹,瞌睡总算醒了。
就晚到了那么一会儿,学堂内已坐得满满当当。
四人一进来,里头相互问安的声音便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不觉都落在了为首的金九音身上。
上天格外偏爱这位姑娘,不仅给了她尊贵的身份,还赐予了一副惊世绝色的容貌。天下从不缺好看的美人,可真正能第一眼惊艳,第二眼还能经得起仔细端详的美人不多。
金九音偏偏就属于稀罕一类。
五官不柔不刚,五五分正正好,不显小家子气,也没有咄咄逼人的强势,天生的玉骨冰肌,雪地里走了一遭,两边脸颊犹如在雪堆炜过的春桃,粉白剔透,再配上一双如同融化了四季灵气的眼睛,任谁瞧了也不免呆愣几息。
可那双眼睛,从进门后便落在了学堂内的一人身上,没有挪开过。
待众人迟钝地反应过来,顺着她目光望去,便看到了最前排,坐在太子身旁的楼家大公子楼令风。
清河的世家陆续搬迁后,只剩下了三大家。
金家,郑家,袁家。
金家居首,手中握着清河的财政和兵权,袁家退身朝堂之外撰写经学,郑家先祖为文臣乃名副其实的书香门第。
三大家都有自己的学子,论地位一时还真难比出个高低,可同时与三大家都有牵扯的人,唯有一个,金九音。
父亲金震元。
母亲袁家长女。
又是郑家的小姑子。
加持在她身上的风光,连康王府郡主都望尘莫及。
袁家的学堂不分男女,更不分地位尊卑,谁先来谁便抢占最好的位置,虽如此,暗里人人都懂规矩,离袁家主最近的位置,便是这位金姑娘的,谁也不能霸占。
但今日被太子坐了。
这些年太子在杨皇后的压迫之下如同一条丧家之犬,今日被打发到了康王爷的番地,摆明了要他死在此地,岂能有好日子过,众人都替他捏着汗,暗忖落魄便罢了还如此不长眼色,这不自己找死吗。。。
金九音倒没想那么多,那位置她坐习惯了,座下的蒲团经过了她的重新改造,久坐不累,独一无二,被人占了,心头不是很舒服。
她没去看太子,目光对上了他身旁的楼令风。
经过昨日,她已得知比起太子这位楼公子才是真正的话事人,先前她是有把柄在他手中,跪了一个时辰后,把柄消了,余下的只剩下了恩怨。
金九音的目光毫无避讳地看着对方,眼里的明媚太满,使其瞧上去有了几分骄纵傲慢。
对面那双清冷的眸子仅与她对视了一眼,便漠然转过了头。
想躲?可能躲不掉了。
金九音走到两人的位置前,先礼后兵,对一脸忐忑的太子客气地笑了笑,“殿下不好意思,这是我的位。”
太子对自己的处境一清二楚,深知到了别人的地盘不该摆谱,年轻的天潢贵胄面上爬上了些许尴尬的红晕,立马起身赔礼:“袁姑娘对不住,孤这就。。。”
话没说完,一边肩头突然被楼令风按了下去,太子复而跌坐回了位子上。
嗯?
金九音饶有兴致地抬头。
楼公子的神色和昨日提溜她领子时没什么两样,目中无人,淡淡道:“若我记得没错,学堂内并没有限制位子,先来者先挑,姑娘有何凭证说这位子是你的?”
不巧得很,命运今日偏向她这一边。
还真有。
“这儿。”金九音特意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手指头点在木案的左上角,抬眸迎上他浅色的瞳仁,“看清楚了,金。”怕他认错,强调了一回,“不、是、袁。”
说完,她终于从这位楼公子平静的面上窥见了一丝冰裂。
金九音冲他一弯唇,早知有今日,昨日何必又咄咄相逼,太子是金贵,但她金九音一点面子都不想给,等着二人撤离挪位。
“小九,过来。”
可惜这一场报复没成事,金九音没要回自己的位子,最终以金大公子出面,把金九音叫到了自己身旁坐下而遗憾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