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金九音沐浴完,发丝绞到了半干,此时以一条发带简单地束在了脑后,难免会落下几根不听话的青丝垂下来。
半晌没听他答,金九音侧目。
因她的摆动青丝从对面人的脸上落了下来,停留过的地方泛起一阵奇痒,直往人的筋脉往里钻,越钻越深
楼令风紧紧地盯着她。
金九音见他一双眼睛在灯火的背面晦暗不明,仿佛要把她吞了,不明白适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变脸,心头不觉打了个突。
他又在老谋深算些什么?
“楼大人是在想如何针对我的事情吗?”不就花了他一点银子?且荷包是他主动给的,买来的果子并非她一人全吃,他也吃了一些。
大不了明日她去路边摆个摊算命,后面的路程,她来养他。
楼令风对她本也没有什么指望,可小镇初夏的夜与宁朔那座时刻在吞噬人的都城不同,郊野里的空气都透着放肆,鼻尖迟迟散不去的香气他分不出是从哪里飘来的花香,还是自身旁女郎身上散发出来的,夜的昏暗在人心间纵出了一抹不羁,他直起身来,与跟前缺心眼的人道:“原来在金姑娘心里,一个正常男子盯着你沐浴后的模样看,是想为难你?”
六年,她的自信心倒退了不少。
他这句话说的太直白,金九音再愚钝也听出来了。
终于知道要与他保持距离了,当即后退两步,裹了裹自己本就严实的衣襟,脸颊慢慢泛出了一丝红晕。
楼令风倒是很好奇二十二岁的金姑娘该如何应付,没想到却等到了一句气死人的话:“原来楼家主也是个正常男子。”
——
金九音知道自己又得罪楼家主了。
诚然她说出那句话时心里并非有骂他不是个男人的意思,但楼家主是个喜欢多想的人,解释也没用,待两人回到门口时楼家主便转身把她拦在了外面,“麻烦金姑娘也在门口等等,记得,走远一些。”
金九音:“”
金九音走的很远,等着楼家主慢慢沐浴洗漱,走之前本想告诉楼家主一声,里面的浴桶她没用,只简单淋了一番,他可以放心用。
楼家主此时的心情可能也不会在意这些。
既然他说自己是个正常男子,虽说喜欢的不是自己这类的姑娘,应该也是想与理想中的姑娘成亲。金九音只盼着这一趟早些结束,一切了结,她回她的纪禾,楼家主也能恢复清白之身。
可又谈何容易
适才楼下那名脚夫去过西宁老城,再结合几位农夫的描述,鬼哨兵的老巢八成就在西宁里面藏着。
然而一个月前她从宁朔过来曾经过西宁,并没有听到半点闹鬼的消息。
看来她怀疑得没错,路上有人在替她清路,不想让她知道这些事。
她来宁朔于对方有什么好处?用她对鬼哨兵的痛恨对付金相?若楼令风当真与金相厮杀起来,谁有利?思来想去最有可能的便是祁玄璋。
毕竟他是个坐收渔翁之利的老惯犯了。
六年前她险些就杀了他,可兄长一身是血,拼了命地拦她:“小九,是谁不重要,金家军不能南下”
后来她即便知道了一些事,纵然兄长的死可能不是祁玄璋,那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不知道过了多久,底下大堂收货的商户撤走了,客栈的伙计准备熄灯,金九音才返回门前去敲门,“楼家主好了吗?”
“进。”
金九音推开门,楼家主已收拾好,躺在了床上。
楼家主的气大抵还没消,等她一进来便嘲讽道:“楼某以为金姑娘突然领悟到了男女有别,想去住下房,不回来了。”
他一个人霸占大床?想的美,他怎么不去住下房?
金九音从不会去吃不用吃的苦,拴好门走去了床边,一面褪着长靴一面道:“楼家主昨日不是说了吗,我们已共乘度过了一夜,外面的人并不会因为你我今晚再分房睡而少传些流言蜚语,届时只会调油加醋,还当咱们在吵架,楼家主把我赶了出去,会怎么传继被退婚后,金姑娘再一次被男人抛弃,成了弃妇,好生可怜”
她语气自嘲,听不出情绪。
“你很伤心?”楼令风突然问。
金九音愣了愣,想到他肯定不是在问她若是被赶出去会不会伤心,楼家主不会赶她出去的,问的便应是她与祁玄璋的退婚,“传言罢了,就像我与楼家主分明清清白白,却被人传出万般蜚语,是真是假,是喜是悲,只有当事人心里清楚”
褪完了靴金九音打算上床。屋内的灯只剩下了床头一盏,不确定楼家主还要不要秉烛夜读,她抬头问道:“楼家主是睡外面还是里面?”
楼令风目光盯着册子,人没动,也没出声。
金九音体贴道:“楼家主需要灯火看折子,我睡去里侧吧。”
一回生二回熟,与楼家主同塌似乎也没有了先前那般艰难了,金九音很快在榻上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一方位置,今日白日没睡,夜里楼家主又洗了那么久,此时已快到深夜,困得很,金九音拉了一半被褥盖在自己身上,与身后的人道:“楼家主也早点睡,仔细眼睛。”
片刻后就在她准备用被褥挡住眼睛时,刺眼的光芒突然被楼家主灭了。
身旁的床榻一陷,知道是楼家主躺了下来,金九音轻轻往里挪了挪,眼皮子再也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
察觉到身旁人的呼吸声很快平稳,楼令风睁眼看着被夜色浸染的帐顶,暗讽金姑娘的脑子非同凡人。
都睡到了同一张榻上,他们清白吗?
夜色渐深,明日还得赶路,楼令风好在已习惯了金姑娘气人的本事,要与她置气,只怕早升天了。
屏住心神,楼令风抬起一只手压在两人的被褥中间,阻断了身旁人传过来的馨香气息。
被惊醒时,外面的天才刚泛青,看来昨夜金姑娘歇息得很好,这么早就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