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尚未开场,有些无聊,金九音问身旁的人:“楼家主来这里见过戏吗?”
楼令风:“没有。”
“听说很出名。”他不爱看戏?
楼令风沉默半晌后,道:“我不与清河的人来往。”
金九音一愣,还未来得及回怼他,又听他道:“你除外。”
金九音好奇清河人到底给他留下了什么样的创伤,让他如此记恨。
楼令风主动解释道:“我不与清河旧人来往,是因不想被他们攀上关系,同窗之情若成了跳板,宁朔便不是宁朔,该改名叫清河了。”
金九音明白了。
楼令风不喜欢别人攀关系,讨厌有人借他的势,哪怕是半点机会都不给,如此一比较,她似乎又有了与别人不一样的特殊之处。
金九音的目光为此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阵,突然发现从他坐下后,一只手便不停地在转着什么东西,身子倾过去看,发现是上回她送给他的那颗菩提子。
他竟一直带在身上?
见她察觉到了,楼令风也没吝啬摊开掌心让她看,金九音盯着那颗明显与最初不一样的果子,惊叹道:“一段日子不见,都被楼家主摸得水光润滑了,可见这东西得常常放在手心里捂着才行”
说完抬头,便见楼令风一副欲言而止极为复杂的表情看着她。
他想什么呢?!
金九音不禁怀疑楼家主是不是上次册子看多了,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纳闷他先前那副谁都别想占爷便宜的高傲劲儿哪去了?
金九音耳尖一烫,一瞬坐直了身子,再看底下的看官齐齐在欢呼,适才还空空荡荡的台上正站着那日的名伶。
不知道是不是金九音的错觉,她目光投过去时,那位无妄先生也正在看着她。
只是一瞬,无妄先生便转身面对另外一方的众人,如此转了一圈,每个方位都行了一礼后,开始了表演,适才打招呼的男腔变成了女腔,模仿着妇人的声调和姿态,与对面站在看官内的一名俳优配合,“吾儿~”
“娘啊。”
滑稽的声调一出来,瞬间引起了哄堂大笑。
无妄先生一步步朝着对方而去,便走边唱,“这方是河过不得,那方是山爬不得,雨天有泥走不得,天气太热晒不得”
对面的俳优往边上一跳,双手撑在座椅之间,两脚吊起来,哭笑不得,极为困扰地问:“怎样才能得?”
“河填干,山削平,出门坐大桥,儿啊随娘来。”
见今日讽刺的是高门大户里养出来的脓包公子,看官很是过瘾,笑得正欢快,一旁的席位中又冒出来了一位俳优,指着吊起双脚的公子一边笑一边撺掇道:“我知我知把腿砍下来都能得。”
金九音起初也觉得有趣,习惯性去提茶盖,听到这一句时手指一松没握稳“叮——”一声,茶盖落回了原位。
楼令风侧目,“怎么了?”
“很熟悉。”
楼令风皱眉,看向台下的三人,“你认识?”
金九音摇头:“这个桥段很熟悉。”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但眼前的这一幕很像曾经的康王府,康王妃对世子是出了名的溺爱,因他儿时身子差,好不容易养活,这也舍不得他干,那也不舍得他碰,不能提重物,不能磕着碰着,就连多走一段路都怕累到他。
祁兰猗为此很不屑。
有一日落雨,她与祁兰猗刚从院子里出来,便见世子在拿着伞在对面廊下打转。
还以为他有什么了不得的急事,祁兰猗上前一问,便听她的世子兄长为难地道:“下雨走不得。”
“你不是有伞吗?”
世子摇头,“鞋底会湿。”
祁兰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气急了,直接对他道:“何不把双腿砍了,如此鞋底就永远不会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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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戏的最后那位贵公子当真把自己的脚砍了,而康王府世子去郊游时,马匹发狂他乘坐的马车跌下山崖,双腿受了伤,再也无法站起来,躺了一辈子,康王府灭,他作为世子无论是脓包还是残废,都会第一个被揪出来斩杀。
听小舅舅说,当年康王爷一死,底下的兵将得知金家归降后,大多数主动投靠了太子。
剩下一小部分誓死追随康王府的人被太子带着楼家兵马一一绞杀,康王府被抄家灭族,一把火烧了三天三夜,里面的一切都化为了灰迹。
如今戏楼上演的戏码,竟与曾经的康王府贴合,是巧合,还是故意而为?
人是郑兄长请来的,金九音不敢与楼令风说太多,怕他当场下令把这儿抄了,再把人抓来一一审讯。待明日抽个机会,她来找郑兄长问问这位无妄先生到底什么来头。
戏已经结束,台上的排忧抽起了今夜的幸运儿,金九音对这类靠运气谋来的好处从来不感兴趣,因为没有一次轮到她头上。
正打算起身,突听台下人念叨:“一百五十八号。”
金九音不太记得自己的号码,印象中有个五和八,转头问身旁的楼令风,“楼家主记不记得我那张票是多少?”
楼令风淡然地告诉她:“恭喜金姑娘,你被选中了。”
金九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