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梅尽舒觉得他现在的模样一定恶毒极了,威逼利诱,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把玩手中无力挣扎的少年,看他痛苦反抗,又渴求被救赎的眼神。
然而这一切终究是徒劳,他绝不会有半分心慈手软。
“你不是一直想被陛下与皇后看到吗?如今机会摆在眼前,有什么好犹豫的。”
“不……除了这个!”孟雪燃摇头,坚定不移内心所想,他绝不会拿终身大事来换取父皇母后的关注,他自己的人生,凭什么被随意做主!
“从未关心过我的亲人,要他们的爱做什么?”
“我已经做了孟长祈十五年的影子,再也不想奢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亲情。什么荣华富贵,无上权力,都不及留在相父身边。”
梅尽舒竟一时无言,他说,愿舍弃一切,只为留在自己身边,多么感人的话啊,纵使心如磐石,也会生出几分不忍。
他确实能看出此番是孟雪燃发自肺腑的真话,纠结许久,说道:“别忘了,你我之间的约法三章,虽然当初只许了你两条,但你依旧要履行。”
孟雪燃垂下眼睫,问他:“那相父如今想好第三条了吗?”
梅尽舒道:“不要岔开我的话,你十六岁终究是要离开丞相府的,届时,你与谁成亲都不是我能做主的,不过,我劝你最好现在成亲。”
因为十六岁时,很有可能被送去乌寰和亲。然而这些他都无法透露给孟雪燃,更不能主动改变关键人物走向,希望他识好歹!
真是个犟种,又不说话了。
到底想如何啊!
梅尽舒感觉自己耐心要有用尽了,好话歹话说破天,能不能理解他一番苦心全看自身觉悟了,不然以后吃尽苦头,他可不做冤大头。
“说话!哑巴了?”
“真令人心力憔悴,陛下若不赐我黄金万两都不足以抚平这么多年对你的养育之恩。”
孟雪燃忽然起身,一把抱住他,吓得梅尽舒顿时没敢动,他说:“好,我答应你,如果这样会让你开心。”
梅尽舒回过神来一掌打开他,后退几步道:“都说了不准碰我!”
孟雪燃捂住心口,神色淡淡道:“……好。”
“……你?十一,给他送饭,别饿死了!”梅尽舒忽然觉得孟雪燃变了,让他心里莫名心虚,慌乱,转身飞快离开梅舍,整颗心在狂跳。
——皇宫。
下朝后,梅尽舒被传唤至御书房内,孟君玄手中翻阅折子,眉头紧锁似有心事压在胸口,开口询问:“三皇子对于议亲之事,可有意见?”
梅尽舒道:“确实不太顺利,但若是陛下的意思,想必也不会有异议。”
“哦?”孟君玄大概听懂了其中之意,苦恼道,“太后一直想将尚宁郡主步今虞指婚于太子,步今虞身份尊贵,又受太后喜爱,自然是要做正妃的。”
“但可惜的是,毅国公府做事太过霸道,皇后不喜,朕也不想让其更添风头,外戚过于强悍,终究是不好。”
“朕的小儿子倒是很适合这门婚事。”
“可……”梅尽舒直言道,“三皇子如今的身份仍是相府义子,怕是毅国公府不会轻易答应。加之,尚宁郡主曾欺负过他,恐怕……”
孟君玄道:“朕赐婚,你觉得毅国公府敢不接吗?他若不接,朕倒是觉得更有意思。”
梅尽舒道:“话虽如此,但感情之事?三皇子似乎很是抗拒。”
“感情?”孟君玄无奈中透露出几分不屑,是作为上位者独有的轻蔑,“皇室中人最忌讳感情二字,喜不喜欢不重要,朕只要结果。”
梅尽舒道:“那这门婚事?”
孟君玄道:“且先定下,朕会命人将消息传开。”
“是,臣会如实转达给三皇子。”梅尽舒退出御书房,心里盘算着怎么给孟雪燃说,总之,这门婚事也不是他撮合的,到时候要怨就怨他亲爹去。
回府途中十分热闹,他吩咐马车停在一片,带着叶听走向长街。似乎许久没出来走走了,刚好常常光顾的铺子都在招揽生意,便买了许多糕点吃食。
叶听跟在他身后拎了满手,快要拿不下。
往常就算想起,也只会给孟长祈带入宫,哪怕天天经过长街,也不曾给孟雪燃买过什么东西,想想确实挺偏心。
既然连孟君玄都不管他那小儿子死活,自己又能如何呢?嘴上挂念着,一副为他好的样子,实际上也不过是权衡利弊的棋子。
也不知皇后怎么想的,若她真有半分心疼和愧疚,哪怕为孟雪燃求一处封地,安度此生也好过去牵制毅国公府和太后一脉。
相府后花园内,孟雪燃似乎跟个没事人一样,照常去学府读书,照常在园中练剑。
反差太大,和夜里要死要活的模样判若两人,梅尽舒静静观察,深感疑惑,难不成是受刺激后,变得不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