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她……
大概会羞红脸,然后在心里反复问自己为什么不再多背几遍。
对她来说,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自己的无知或不足,是一件极其羞耻的事情。
那种被所有人注视着、评判着的感觉,在陈西曜看来,或许稀疏平常,甚至是一种享受。
但对她。
无疑是一场公开的、缓慢的刑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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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后。
杜老师很快分配了各组的背诵组长。
不出所料,沈芮宁的名字又在名单之列。
从小学到初中,她当背诵组长的次数多到数不清,这个身份熟悉得像呼吸一样。
到最后,只剩下陈西曜还没来背书。
她转过头,陈西曜趴在桌上,语文课本盖在脸上,姿态悠闲得像在度假。
“背得怎么样了?”她问。
课本往下滑了半寸,露出那双好看、带笑的眼睛:“真羡慕你啊,同桌。”
“羡慕我?”沈芮宁微微一怔。
她有什么可羡慕的?
“羡慕你背书这么厉害啊,”他直起身,把课本往桌上一丢,“我最烦背这些文绉绉的东西了,跟念经似的,无聊透顶。”
沈芮宁垂眼一笑,指腹划过课本上深浅的凹痕。
顺畅,是因为她在高中开学前就开始背了。
谁会真心喜欢背书?
不过是在一无是处的惶恐中,拼命抓住一件简单、易行,至少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平庸的事罢了。
“其实……”她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多背几遍,谁都可以。”
这话说得轻巧。
是啊,谁都可以。
只要愿意付出成倍的时间。
……
上午第三节课后。
沈芮宁刚放下笔,旁边,陈西曜就用笔尾戳了戳她的手臂。
“喂,组长,”他歪着头,把语文书推到她面前,唇角微扬,“我好了。”
那么快?
沈芮宁半信半疑地合上他的书本,转头看向他:“开始吧。”
他闲适地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闲闲地转着笔,那些艰涩的古诗文却一字不差地从他嘴里说出。没有半分迟疑,一处错漏,流畅得不像是两节课内背出来的。
或许。
这就是他们之间最本质的不同。
她需要提前预习,反复咀嚼,花上好几天才能达到的效果。
而他,只需要几节课的功夫,就能轻松掌握。
该羡慕的人是她才对。
羡慕他天生就能发光,羡慕他由内而外的自信,羡慕他面对任何事都能保持的乐观……
他拥有的一切。
都让她心向往之。
她悄悄侧过脸,窗背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打在他身上。光线在他墨色的发梢跳跃,在摊开的课本上流淌,连空气中那些微不足道的浮尘,都被镀上了一层碎金。
可偏偏她坐的这处,像是被光影遗忘的角落。
陈西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