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芮宁已经听不清了。
耳边只剩下持续不断的嗡鸣,像被飓风吹起的巨浪,吞没了所有声音。
她垂着头,试卷上签名潦草得不成样子,笔锋锐利,纸面被刮得发毛。
她蜷紧了拳,心里反复翻滚着一句话:
我会努力的。
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
这句单薄承诺,在此刻厚重的失望面前,显得太过苍白无力。
-
周日,又到了返校日。
对现在的沈芮宁来说,离开家回到学校,竟成了某种解脱。
晚自习。
沈芮宁订正着化学试卷。
只不过无从下手。
对于不擅长的科目,她连错在哪里都理不清。
毕竟放眼望去,处处是错。
一旁的陈西曜写完作业,直起身,伸了个懒腰,歪头,看到了沈芮宁画满红叉的试卷。
目光顿了顿,聚焦在了她冥思苦想的题干上。
他看了几眼,出声:“这道题啊,你去翻课本第五页,有个差不多的例题。”
沈芮宁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他。
停顿了两秒,按照他说的,翻开了化学课本的第五页。
几乎是在同时。
陈西曜挪了挪椅子,朝她靠近,修长的手指越过小小的界限,准确地点在书页的例题上。
沈芮宁呼吸一滞。
他靠得很近,温热的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像羽毛拂过,激起一阵战栗。
心跳又一次不争气地失控,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教室太过安静。
她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也听见了。
“看这里,”他屈起指节指了指,“电子转移的路径……先找氧化剂和还原剂……”
他讲得特别细,每一个步骤都拆解得清清楚楚。
沈芮宁原本有些走神的心思,也慢慢被他的声音拉了回来。
一题结束,他忽地侧过头来看她,开口:“懂了没?”
沈芮宁转过脸。
距离在那一瞬骤然拉近。
她甚至能依稀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
心跳快了一拍,体温也悄悄攀升。
他整个人松散地斜坐着,左手随意搭在她椅背上,像个不成型的圈。
那双眼睛漫不经心地看着她,眼型细长,内眼角尖而微垂,眼皮薄薄地耷拉着。瞳孔是纯然的黑,眼睑正下方缀着一颗浅褐色的痣。五官立体、深邃,带着少年的清俊,却又多了某种隐而不发的锋利。
“我……”沈芮宁张了张嘴,没回应。
他像是被她的反应逗笑了。
“还没懂?”非但没退开,反而又凑近了些,顺手拿起她指间的笔,“那我再讲一遍,认真听啊!”
他手臂搁在课桌边缘,手肘微弯,不经意形成一个狭小,却令人无法忽视的空间。
沈芮宁没再多看,睫羽轻颤着移回视线,盯着试卷,点了点头。
其实她,听懂了。
只是。
再听一遍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