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艳:“我们平常不会用手机进行交流,都是按照生活当中的奶茶,从低到高给对方点外卖,低就是赶紧撤回,高就是换地方,直到对面也点了同款,这就代表着交易可以进行。”
贺秦:“最近一次交易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要是我记得不错应该是二号,但是我对于出售的货品一概不知,只知道是违禁品,至于分量是多少,我就不知道了。”
贺秦立刻看向旁边做记录的警员,示意他把信息记下来,刚要开口继续追问,覃艳却突然抬起头,眼神直直地看向他:“你说我要是能指认幕后的人,能不能算戴罪立功?”
“……”
贺秦对上她的视线,也是觉得神了,生活上除了穷凶极恶的人,其它时候极少能见到覃艳这样的人,明明是阶下囚,但一举一动总带着种破罐破摔的松弛感,要是一如既往还好,可她偏又在某个瞬间,漏出点人心底该有的软。
“按你说的,你那个下家,现在该知道消息了吧?”
贺秦手抵着桌沿,平稳地说:“这边闹这么大动静,网吧烧了,人也没了,他那边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漏不进去。”
覃艳无所谓地拢了下肩膀:“大概吧。但也可能不搬,毕竟那地方开了五年,要想挪窝,早八百年就挪了。”
她抬眼看向贺秦,嘴角勾出点自嘲的笑:“说起来,我跟他对接两年,前几个下家全被你们端了,就他这只不死鸟还立着。你们警察的办事效率,真是他娘的变态。”
“谢谢夸奖。”贺秦接话时,目光没在离开她的脸,“你来来回回搞了这么多趟运毒,难不成就不知道哪个学生吸毒的情况?”
“不然呢?”
覃艳手交叠在一起,懒洋洋地撑在下巴上:“谁能想到那兔崽子胆这么肥,未成年人进网吧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在里面吸毒。”
她想了想,说:“不过也是活该,读了那么多书,脑子却不长,明知道是火坑还往里跳,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此话一出,审讯室里瞬间就安静了。
良久,覃艳才重新开口:“我不可怜那孩子,我就是可怜他妈。”
她抬眼看向贺秦,眼底难得有了点真情流露的情绪:“那天我被押上车的时候,隔了老远都能听见他妈在哭嚎,那声音,真真的能把人魂都揪出来。”
“家里死了孩子的,哪怕在怎么要强的人,碰到这种事也扛不住,”深情款款地说着,随即她又补充了句,“我没当过妈,但我也是人生肉长的,看见那样的场面,不可能不心疼。”
贺秦没接话,他看着覃艳低下头,恍惚间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的更复杂;一方面她能面不改色地谈交易、说黑话,另一方面却保留了做人的情绪,会因为一个陌生母亲的哭声,露出这样脆弱的神情。
“对了,我问个事。”
覃艳抬起头:“像我这样的级别,是不是直接就该枪毙了?”
贺秦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下。按道理来说,他本该按规定回答“量刑由检察院决定”,但看着覃艳眼底那点无所谓的希冀,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这得检察院来宣布,我们做不了主。”
怕把话说的太僵硬,他再次组织了语言:“如果你能戴罪立功,说不定还有转机。”
“转机?”
覃艳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我早就没用了。外面那些人,现在指不定正想着怎么处理我呢。就算你现在放我出去,明天这个点,我大概已经是具尸体了。”
她情绪放得很轻,却隐约带着某种斩钉截铁的笃定,像是早就把自己的结局算透了,又或者是已经释怀了。
下午二点五十分,阳光明晃晃地洒在街道上。
陈涧民如约将车停到一处居民楼下,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睛百无聊赖地盯着腕表上的指针。
表上的分针刚滑过五十五格,旁边的楼道里便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风风火火地跑下来个人。
陈涧民扭头一看,那人正是罗勇的母亲吴雪。
吴雪背着个挎包,头发毛毛躁躁的被重新扎得低了些,跑过来时,她手上还握着个红包。
一时间,她被累到趴在窗边喘着粗气,可不出片刻功夫,那张脸上就已经努力地挤出了个笑盈盈的表情:“太不好意思了,还麻烦你送我。”
说着,吴雪就把红包递向陈涧民:“给个红包,你就收下吧。”
“哎,客气了不是,你的好意我就心领了。”
陈涧民伸手拉开车门,在她进来的瞬间就轻轻摁下她的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来,拉一下安全带,我们就走了。”